第5章 甄家的事，就是我李彦祖的事

夜色浓重，无极县甄府内外安静一片。

空气中仍有未散的血腥味。

白日的雨水，终究没能冲净青石板上的暗红。

院外，十八名戴着恶鬼面具的燕云骑兵隐匿在暗处，彻底接管了这座府邸的所有制高点。

今夜，连一只飞鸟也飞不出甄家。

正房卧室内没点灯。

李彦祖和衣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体内属于西楚霸王的灼热气血正缓缓流转，不断强化着骨骼与筋膜。

白天的连番杀戮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体能依旧处于巅峰。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彦祖没有起身。

来人的心跳与脚掌落地的轻重，已在极近的距离下清晰印入他的耳中。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冷风灌入，随之而来的，是属于女子的幽香与淡淡水汽。

甄姜反手合上门闩，赤脚踩在木板上，只着一件单薄素白亵衣，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走到床榻前停住脚步，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强壮身躯平躺在那。

几个时辰前，她刚处理完前院的残局。

二叔一脉的男丁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管事们，在黑甲骑士的弯刀下，温顺得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她拿到了库房钥匙，拢住了账本。

但坐在正厅的大椅上，她没有感到半分安稳。

无极甄家是天下首富。

财帛动人心，没有爪牙的肥羊，只能被乱世撕碎。

甄姜看着熟睡的两个妹妹，做出了决定。

她需要一个能用刀劈开所有觊觎目光的靠山。

陇西李氏的独苗，武艺盖世，手下更有修罗般的重甲骑兵。

这样的男人，是乱世中最好的避风港。

但要彻底拴住他，光凭白天的恩情不够。

甄姜在床榻前敛衽，郑重地拜了下去。

“李公子。”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甄姜深夜打扰，不是来求情，也不是来攀附。我来，是送一份能改命的投名状。”

李彦祖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的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甄家大小姐，半夜不睡觉，绕这么大弯子，图什么？”

甄姜没有绕弯子。

她伸手从袖口里摸出一叠红绳系着的丝帛，双手捧着，递到李彦祖面前。

“这是甄家在冀州、幽州两地，一百三十七家商铺、四千亩良田的暗账底单。”

“有了它，能调动甄家六成的活钱。”

李彦祖接过那叠丝帛，随意掂了掂，扔在枕边。

“拿天下首富的家底来找我。你想要什么？”

“活命。”

甄姜回答得直截了当：“二叔死了，但外面盯着甄家的人太多。”

“无极县令三天两头敲竹杠，常山郡的守军一直要军需，甚至洛阳城里的十常侍都派人传过话。”

“我们三姐妹，守不住这些东西。”

她语气里透着疲惫：“李公子，你出身陇西李氏，这笔财富你吃得下。”

“我拿了钱，就得替你们杀人，替你们挡刀。”  李彦祖双手抱胸，“这是一笔生意。但光靠账本，买不来我拼命。”

甄姜没有急着反驳。她缓缓直起身，目光直视着黑暗中那双清明的眼睛。

“我知道，账本买不来你的刀。”

“所以我不打算只跟你做生意。”

她顿了一下，声音发哑，却字字沉稳：

“我甄姜，愿以甄家内宅的掌控权为聘，以我三姐妹的生死存亡为约，把这条命，和整个甄家的命脉，都押在你李彦祖身上。”

“不是求你施舍，不是以身相许。是结盟  ——  你护我甄家周全，我甄家所有的财、粮、人脉、情报网，从此都为你所用。”

李彦祖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极轻的甲叶摩擦声，那是燕云骑兵在换岗。

“甄大小姐，你倒是想得清楚。”  他低低笑了一声，“乱世里，敢拿全部身家性命做赌注的女人不多。够胆，也够狠。”

他坐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甄姜脸上：“可你想过没有  ——  你若押错了人呢？”

“我看人很准。”  甄姜的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在乱世里，你能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这样的男人，值得我押上全副身家。”

她抬起头，月光映在她眼底，竟有几分凛冽的锋芒：“李公子，乱世枭雄难求，而我甄姜，也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我各取所需  ——  你缺钱粮兵马，我缺刀锋靠山。这一局，合则两利。”

李彦祖望着面前这个女子。

没有慌乱，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权衡。

那个在刀光中发抖的闺阁小姐，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他忽然懂了  ——  甄家能在乱世里撑到今天，靠的不只是银钱，还有这位大小姐的心计。

“好。”

李彦祖伸手，从枕边重新拿起那叠丝帛，郑重地收进怀里。

“账本我收下了。从今天起，甄家的事，就是我李彦祖的事。”

他盯着甄姜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李彦祖向来说话算话。只要我不死，这天下就没有人能动你们姐妹一根头发。无极县令、常山守军、洛阳十常侍  ——  谁来，谁死。”

甄姜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子终于一寸寸松了下来。

她后退半步，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甄姜，谢公子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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