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小姐想要的人，我不会拦着
夜已经深了，海上明珠白鹭号依旧璀璨。
汪蘅挽着刘丧从赌场出来，沿着船舷慢慢走。
海风迎面一吹，方才赌桌上那股亢奋慢慢散下去，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忽然放慢脚步，偏过头去看身边人。
“汪灿。”
“大小姐。”
“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会。”
刘丧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不管是谁，你都站在我这边？”
“嗯。”
汪蘅把脸转回海面，没再说话。
刘丧兜里的耳麦已经炸开了锅，几个军师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停。
他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只顺着自己的判断，试探着补了一句。
“大小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汪蘅伸手绕着垂在肩头的一缕头发。
今晚这场“并肩作战”，让她对这个“汪灿”又多了几分亲近。
她没再兜圈子。
“汪骁逼我嫁给他。”
此话一出，刘丧兜里耳麦炸麻了。
“那秃子，回头寻个空档，瞎子我早晚让他变成死秃子！”
黑瞎子先开了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调调。
“光说不练假把式，你眼睛都被人搞瞎了！指不定是人家先让你变成死瞎子。”
黎簇冷笑，把火往张起灵身上引。
“姓张的，不是说很有本事吗？就不能一刀劈死他？”
“都省省。”
吴邪叹息，老好人似的把乱糟糟的场面按住。
“白鹭号这会儿漂在公海上，四面不靠，汪骁带了多少人，在船上埋了多少后手，我们两眼一抹黑。真撕破脸，头一个出事的，指不定不是汪骁，而是汪蘅。”
张起灵淡淡嗯了声，看来很认可吴邪的话。
吴邪继续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摸清汪骁这趟出海的底，他为什么要去公海，到底有什么凭仗……我们要是动手，就必须一招制敌，免得祸害了无辜。”
解雨臣的声音随后接上。
“白鹭号的航线我已经传回解家了。我去对接几条接应的路子，提前布置好救生舱位，真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们也不至于落得走投无路。”
以他雄厚的财力与人脉，这样的部署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他们这群人身上所背着的罪孽，远不是一颗枪子儿就能了结干净的。
但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能少牵连一条无辜性命，他便会尽力周全。
对于他的提议，在场无人反驳。
刘丧听着他们的讨论，一直到送汪蘅到房间，才开口问。
“大小姐，你希望我怎么做？”
汪蘅左右看了看，通道里时不时有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推开门，把刘丧拉了进来。
“他说，那是我爹的意思。”
话到这儿，她自己都觉着有些说不下去。
她清楚，“汪灿”虽然刚才表了态，可他终究是在汪家的体系里长大的，那套驯化出来的东西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让一个从小对着家主磕头的人，去质疑家主的命令，等于让他推翻自己活到现在的全部道理。
可她还是想试一试。
“我爹现在那个样子，神志都不清了。汪骁日日给他灌药，他就那么熬着，生不如死。”
汪蘅看着刘丧，眸里有几分柔弱。
“今天我去看他，就在想，他要是能就这么安安生生地走了，或许是种解脱。”
刘丧一时没应声。
他是真没转过弯来。
耳麦里，吴邪那帮人却已经听明白了。
“哟呵。”
胖子先乐了。
“咱这位大小姐，这是想……借刀？”
“她想杀她爹。”
解雨臣言简意赅。
“长大了。”
黑瞎子颇感欣慰，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可惜，她这招釜底抽薪太难，汪家家主那个房间，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除非让哑巴去……”
“不行，她找错了靶子。”
吴邪直接开口打住。
“她以为，汪家家主现在还是那尊说了算的神像。可事实上，这尊神像早就是个空壳。真正发号施令的人，是汪骁。汪骁一直吊着汪家家主的性命，留着这虚名傀儡，不过是不愿亲自站出来，担下污名。”
吴邪想了想，对刘丧道。
“刘丧，真相你就别告诉她了。你就说，你在邮轮上没有自主权限，靠近不了病房，家主的近况你一概不知。”
刘丧照吴邪的说了，汪蘅也没太大意外。
“汪灿”在汪家算不上核心，被拦在病房外头，再正常不过。
看来要完成她心中的歹念，就只能靠自己。
“大小姐。”
刘丧心想，吴邪他们都说了，就算汪家家主死了，可能也不能改变什么。
所以她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这几日我会多留意病房那边的动静，但凡有机会，就想办法进去看上一眼。”
他张口撒了个谎，拖住她。
反正真正的汪灿早被他们打晕关了起来，这艘船上，没人会替她去病房杀人。
“那你小心些。”
“好。”
刘丧应了，忍不住替耳麦那些人问出一句。
“汪骁他……大小姐，你知道他去公海是想做什么吗？”
汪蘅摇头。
“我下次问问，你……”
她说着，不禁打了个呵欠，正想打发人离开，房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
“大小姐，歇下了吗？”
门外是汪骁的声音。
真是说谁谁就到。
刘丧眉心一跳，下意识去看汪蘅。
汪蘅的脸已经冷了下来。
她没急着开门，隔着门板问。
“有什么事？”
“今日，汪灿伺候得可还周到？”
这一句，惹得汪蘅心头一惊。
她上前一步，把门拉开。
“你该不会，连我房间里都装了监控吧？”
自己一举一动都在汪骁眼皮底下，可他不会变态到在她房间……
“不敢。”
汪骁慢慢捻着念珠，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刘丧身上，从头到脚，缓缓扫了一遍。
刘丧可是冒牌货，被他打量得脊背都绷紧了。
还好汪骁很快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汪蘅。
“若大小姐愿意，日后即便你我成了婚，汪灿也仍可留在您身边伺候。您想怎么待他，就怎么待他，慈梵绝不插手。”
汪蘅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哦？那我倒要谢谢你这份大方了。”
“不必言谢。”
汪骁垂着眼，敛住神色。
“大小姐想要的人，慈梵不会拦着，也不会独占。只是……”
“什么？”
汪蘅以为他又要耍什么花样，却听到他说。
“这份成全之下，慈梵心里，总归是难过的。”
他微微低过头，那一点眉心的红痣，艳红得怅然。
汪蘅怔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满口佛偈，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疯子，竟会对她说出“难过”二字。
“汪灿已经跟了我。”
汪蘅定了定神，抬手指向刘丧。
“你回去管好你手底下那些人，别再让他们狗眼看人低。”
“好。”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忍让，汪骁后退了一步。
“大小姐，早点歇息。”
他朝她欠了欠身，转身，竟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丧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小姐？”
汪蘅反手把门关上，指了指小客厅的那沙发。
“今晚，你就在那儿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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