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出海
“勇气真是可嘉。”
吴邪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朝苏万一点。
“黎簇那女朋友，王旺旺，好吧，应该是汪蘅，她是汪家大小姐，非要我亲口说出来么？”
苏万一下子噤了声。
要说先前他心里还只是猜测，那经过汪家人这一场突袭，他要是再装糊涂，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你们一路护着她、瞒着她，最后还把人安安稳稳地送回了汪家。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么一来，万一她身上有秘密，那我们前头十年的工夫，算什么？”
吴邪坐在火堆边，嘴上说着这些冷冰冰的话，脑子里浮上来的，却偏偏不是什么周密的计划。
而是那天雪夜里，女孩缩在毯子里，怯怯望过来的样子，还有她凑上来时，贴在他嘴角那一下，又轻又凉的触感。
吴邪把棒棒糖重新放回嘴里，把这点不合时宜的念头，连同嘴里的糖一起，慢慢嚼碎。
“算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有什么事，回去再商量。”
三日后，解家医院。
还是那间病房，那张病床，连床边的人，都是原来的那几个。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解雨臣没有昏迷过去。
“花儿爷，您这身子骨，是越受伤越扛造了啊。”
胖子在病房里转悠了一圈，拖来两把椅子，招呼吴邪一起坐下。
解雨臣靠在床头，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你俩也太迫不及待来兴师问罪了吧？”
“现在要紧的，不是问谁的罪。”
吴邪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是汪骁。”
解雨臣和黑瞎子这回办的事，确实不地道。
可误打误撞，倒也撞出个真相来。
汪家那张王牌，居然还活着。
“那个叫汪骁的人，是汪家的核心。只要他活着，汪家就迟早会卷土重来。”
胖子也附和。
“这人邪门儿得很！”
“你们炸了佛像，坏了他重建的盘算，可只要他人还在，就能再换一个地方，再起一个局。”
解雨臣听明白了，吴邪这是要对汪骁动手，来一场“围剿”。
“黎簇？”
胖子大笑。
“花儿爷，敢情您这回伤的不是身子，是脑子啊？就那小鸡仔子现在能顶什么用？真要往汪家那儿一送，保准让人串成串儿，架火上烤了。”
汪蘅失踪后，黎簇破天荒地没有跟吴邪争闹。
他整个人都沉默了下去，从吴邪手里要了一处堂口，开始一门心思地接手道上那些大小事务。
解雨臣还算欣赏他，看得出黎簇是打算韬光养晦，先攒起自己的势力，再回头跟吴邪掰手腕。
不过那是吴邪日后要操心的事，解雨臣没在这上头多费心思，只问了一句。
“那你想怎么做？”
“你出钱，我出人。”
在汪蘅这件事上，解雨臣终究是理亏的。
所以吴邪提出的要求，他一句也没反驳。
“可以，你要找谁？”
“张起灵。”
“……”
解雨臣一时语塞。
他算是听明白了，吴邪这是拿他当肥羊宰呢。
出他的钱，去填吴邪堂口的亏空。
解雨臣叹气。
“张起灵从青铜门里出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吴邪倒是不担心这个。
对张起灵，他向来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汪骁耗，这次要速战速决。”
黑瞎子的弱点，汪骁摸得一清二楚，而张起灵，有弱点吗？
吴邪不知道。
只是一整场谈话下来，关于汪蘅，谁都没有再提一个字。
仿佛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都把她从“汪家人”这个身份里，悄悄剥离了出去。
-
汪蘅跟着汪家人一路撤离，辗转了数日。
车窗外，路牌上的汉字一天比一天少，到最后，全换成了她认不出的陌生符号。
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最终缓缓停在一片货箱堆得杂乱无章的港口前。
“我们要去哪里？”
汪蘅左右打量。
坐在她身边的汪骁缓缓睁开眼，吐出两个字。
“公海。”
船一驶进公海，陆地上的约束就失效了。
那一片不归任何人管的海面，容得下许多见不得光的消遣。
赌局开进船舱，酒色财气一样不缺，没有谁来查，也没有谁敢来管。
海风一吹，连海风里都透着一股子有钱也买不来的放肆。
汪骁在藏区重建基地的算盘，被吴邪那帮人搅了个粉碎，连带着自己也被人盯上。
他只能先收了手，带着残部摇身一变，扮成一群出来消遣的权贵，躲到公海上来避风头。
“大小姐放心，邮轮上面应有尽有，你不会无聊的。”
“我们所有人都要去吗？汪灿呢？”
汪蘅发现他们的车辆，相比最初明显减少了不少。
“可以带上。”
说话的工夫，开车的伙计已经下车，绕过来替汪蘅拉开了门。
这阵子奔波，汪蘅好几次想去找汪灿，但总会被各式各样的事情给岔开。
到头来，她只远远瞥见过他一回。
好在瞧着，他恢复得还算不错。
港口的风又咸又腥，汪蘅抬手掩了掩鼻子。
身后，汪骁递过来一方素净的手帕。
“走吧，马上开船了。”
汪蘅犯不着委屈自己，接过手帕按在鼻端。
淡淡的檀香味，把那股咸腥全挡在了外头。
汪家基地还在的时候，她从来就没动过培养自己人的念头。
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才不得不想起这桩事。
但思来想去，肯站在她这边的，也就剩汪灿这么一根独苗。
聊胜于无吧。
他也能上船，算是给汪蘅了一点点慰藉。
汪骁敛眉，忽然开口道。
“大小姐与汪灿投缘，不如让他到大小姐身边伺候。”
汪蘅回头诧异地看了眼汪骁，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她还没开口讨人，他倒先把人送到她跟前来了。
“随便。”
汪蘅丢下一句，跟着领路的，往那艘泊在码头的白色巨轮走去。
被人仔细瞧着眼色做事，她打小受惯了。
不过，汪骁今儿这点周到，让她觉得，这人看起来没那么讨人嫌了。
白鹭号。
船身通体雪白，吃水线压得极低，沉甸甸地卧在海面上。上层甲板搭着蓝白条纹遮阳篷，扶手在阳光下闪着亮光，舷梯上还铺着红毯。甲板上不少客人三三两两靠着栏杆吹海风，手里端着香槟，一身考究的打扮。
汪蘅踩着红毯舷梯登船，海风掀动发丝，她抬手将凌乱的鬓发押回耳后。
阳光落在她身上，远远望去，一眼抓人。
有人倚着栏杆，抬手举起香槟杯，隔着风遥遥向她敬了一杯。
汪蘅目不斜视，微抬下巴，上了船。
落后几步的汪骁顿了顿，他往那边看了眼。
一个穿白制服的服务生快步上前，手里“不小心”一歪，那杯酒就泼在了那人身上。
服务生立刻躬身，满脸歉疚地请对方随他进去清理。
转身引着人往船舱走的一瞬，他飞快地朝汪骁这边点了一下头。
汪骁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子。
这艘邮轮上下载了差不多三千人，将近三分之一是汪家的人，他们混在其中，各司其职。
正因如此，汪骁才敢这么大摇大摆，一点伪装都不做。
必要时刻，他不介意让那无辜的三分之二，全部成为牺牲品。
汪蘅一行人前脚刚上船，低沉的汽笛就轰鸣着响起来。
白鹭号解缆启航，船头破开海面，尾流在深蓝里铺成一条白练，载着满满一船人，朝着茫茫远洋驶去。
“大小姐，要去见一见家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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