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那还能怎么办？受着呗
黑瞎子就算背上多了一个人，回到石屋所花的时间，也比汪蘅一个人跌跌撞撞摸索出来时短得多。
但尽管如此，两人进到石屋时，靠墙瘫坐着的汪灿胸口已经没了呼吸起伏。
“汪灿！”
汪蘅扑过去，蹲在他跟前，伸手去推他的肩。
他，眼睫都没颤一下。
“汪灿！你醒醒！”
汪蘅猛地回头看黑瞎子。
“黑瞎子？”
眼神里有慌乱，以及不加掩饰的催促。
黑瞎子叹了口气，被她这一眼看得后槽牙都酸了半截。
一声“齐”，叫他抛弃所有底线跟了来。
这大小姐呢，满心满眼都是地上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使唤人连软和话都不舍得多说一句。
那还能怎么办？
受着呗。
“我看看。”
黑瞎子走上前，拍了下汪蘅的肩，示意她让开些位置。
他伸手揭开男人身上的袍子。
匕首就插在左胸，贴着心脏的位置。
刀口周围已经不怎么往外冒血了，凝成了一圈紫黑的血痂。
这可就难办了。
若是躺在这儿的是张起灵，凭那怪物一般的自愈能力，拔了刀，兴许还能搏一搏。
可眼前这个，就这么直接拔，气血一冲，人当场就得交代在这儿。
汪蘅见黑瞎子蹲在那儿，一手捏着下巴，半天不吭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到底行不行？”
黑瞎子古怪地回看了眼汪蘅，怎么能问男人这个问题呢？
多冒昧啊！
他站起身，开始脱衣服。
？
汪蘅震惊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黑瞎子冲她笑了下，把冲锋衣打底衫，随手往地上一扔。
“大小姐。”
等他手指勾上里头那件背心的边缘，汪蘅终于绷不住了，呵斥道。
“黑瞎子！”
唰地一下，汪蘅在看到一片腹肌的时候，连忙转过脸去。
“大小姐，你别多想。”
黑瞎子见她背过身子，知道这出“美男计”白唱了，略感可惜地叹了口气，又麻利地把衣服一件件套了回去。
“这里连个干净布头都没有，待会拿什么给他止血啊！”
说着，黑瞎子三两下把背心撕成布条，然后捡起小铁锅去外边抓了点雪进来，放到无烟煤炉上烧。
火苗舔着锅底，雪很快化成了水，又滚出细小的泡。
这地方海拔高，水沸得早，杀菌的效果大打折扣，可聊胜于无。
黑瞎子把撕下的布条一条条丢进锅里煮，又一根根捞出来，凑到炭火边翻来覆去地烘。
这一忙活，就是一个多钟头。
他把烘干的布条抖开，在空气里甩了甩。
“大小姐，丑话说在前头。”
黑瞎子难得收了嬉笑。
“我只能给他做个简单的处理，止止血，暂时吊住他这口气。可真要活命，一直待在这雪山里，耗也得把他耗死。接下来怎么办，您得拿个主意。”
汪蘅垂眼看着汪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要是能醒过来，有他带路，她跟着他先回汪家，是眼下最稳妥的。可万一他醒不过来，那她就只能带着汪灿，跟黑瞎子走了。
前一条，看起来是生路，但汪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后一天，是绝境里唯一的指望，可她也信不过会出现在这里的黑瞎子。
总之，哪个都不明朗。
“你先给他处理。别的，等后面再说。”
黑瞎子也不多问，蹲下身去。
他扒开男人的衣襟后，摸出自己衣兜里原本用来避寒的烈酒。
“大小姐，接下来会有点血腥。”
黑瞎子嘴角挂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您要不要……挪个座？”
汪蘅不仅不走，反而往汪灿身边挪近了些，还伸出手握住他那只残缺的手，像是想把他从鬼门关前拽回来。
黑瞎子仰头，望了望石屋低矮的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冤种。
之前苏万虽然也跟只烦人苍蝇一样，天天嗡嗡嗡的，烦得他天天想拿鞋底子抽。
但大小姐对他俩还算一碗水端得平——都不怎么待见。
可现在呢？
除了那个披着女人皮的解雨臣，黑瞎子还从没见这位大小姐对谁这么上心过。
黑瞎子心里那股酸，酿出了点别的味儿。
要不，待会失手一下吧？
反正这年头，医疗出点事故再正常不过。
人不走运，阎王都不好怪。
他要是“尽力”了还没救回来，大小姐顶多难过一阵，也怪不到他头上。
“还缺什么东西？”
黑瞎子听到她催，秒回神，拧开烈酒盖子，顺着刀口周围，全浇下去。
巨大的刺激，让原本已经昏死的汪灿，在这阵剧痛里强行醒来。
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将空酒壶甩开，另一只手死死压住汪灿的肩膀。
“别动！”
哪晓得汪灿一看眼前的人，就挣扎得更厉害了，拼了命地要抬起那只完好的手，去够身边的什么。
“汪灿！”
汪灿像是认出了她的声音，费力地偏过头。
“没事的，没事的！是我叫他来救你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气音。
“你想说什么？”
汪蘅连忙俯下身子，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黑瞎子在一旁，抬手擦了擦眼下。
可真是感人啊！
他更加不想这个男人活了。
“大小姐。”
黑瞎子伸手捏住汪蘅的后衣领，把她往上提了提。
“瞎子我就那么一壶酒，全浇他身上了。您多耽搁一分钟，他伤口感染的几率，可就又大了几倍。您再这么缠着他说话，待会儿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喽。”
他这话成功唬住了汪蘅。
她赶紧退开。
黑瞎子却不急了。
他慢腾腾取出配枪，从弹匣里退出几颗子弹，将里面火药倒在一摞布条上，拢了拢，搁在手边够得着的地方。
“好了，大兄弟。”
黑瞎子一字一顿，也不管汪灿听没听进去。
“听着，待会儿我让你呼气，你就把肺里的气全吐出去，吐到不能再吐，然后憋住。”
黑瞎子把剩下的布条叠成厚厚一摞，用力按在伤口下方两寸的位置，然后另一只手握住了刀柄。
“呼气。”
男人胸口慢慢塌下去，直到无法继续收紧，就在这一瞬间，黑瞎子骤然发力，手指极快但极稳地拔出匕首，在刀尖脱离的刹那，黑瞎子左手拿着那摞倒了火药的布条几乎同时按了上去，不让空气有丝毫进入的机会。
“嗬……嗬嗬。”
男人痛得浑身剧烈一震，额角的青筋暴凸出来，像要炸开。
黑瞎子眼疾手快，整个人俯身压了上去，膝盖抵住他的腰侧，把他所有挣扎都死死地按了回去。
“嘘，嘘，安静。”
这点痛楚，本就不是寻常人能扛住的极限。
汪灿眼白直往上翻，痛不欲生。
汪蘅看他疼成这样，竟有些身临其境，忍不住一把抱住了汪灿的脑袋，轻轻拍着他的脸，在他耳边不停地小声安抚。
“汪灿，没事了，你会好的……”
“啧。”
黑瞎子正按着伤口，闻言，手上力气松了。
心里那个恶毒的念头，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这男人多动弹几下是好事，最好疼得一口气上不来，一命呜呼，那才真是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可惜，老天偏不如他的意。
大小姐那几句柔软的安抚下去，汪灿竟奇异般地安静了。
黑瞎子哼笑着摸出打火机，甩开盖子，点了支烟，咬在嘴角。
深深吸了一口，才伸手慢慢揭开那摞已经被血水浸透的火药布条。
然后，他捏着打火机，凑近伤口，拇指一按再一松。
蓝白色的火光在他指缝间一闪即灭，空气中忽地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香气。
男人只是抽搐了下，硬生生扛了下来。
黑瞎子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行了。”
黑瞎子抖开沾血的布条，废物给废物利用，一层一层裹上去，缠紧，打结。
“生死有命，接下来，就看这兄弟自己争不争气了。”
做完这些，黑瞎子站起身。
“我去外边找点吃的，烧的。”
汪蘅没管他的去留，低头去看汪灿的胸口。
虽然不知道黑瞎子这样处理能不能救回汪灿，但现目前，他的伤口没有血渗出来了。
“汪灿，你不能死啊！”
汪灿意识在陷入昏迷之前，轻轻对汪蘅许了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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