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汪灿
“姐姐，你真好，但你不要告诉黑瞎子，我怕……”
“好。”
挂了电话，汪蘅把听筒搁回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姐姐这句话，她心里就踏实了。
黑瞎子虽然信誓旦旦说不会透露她身份，但汪蘅对他的人品持有怀疑态度。
所以最保险的法子，还是远远躲开他们，保个平安。
汪蘅转身的瞬间，苏万就迎了上来。
“打完了？”
“嗯。我们回去吧。”
苏万点点头，跟在她后头。
两道身影，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淹没，却久久地，落在后面一行人眼里。
他们同样裹着厚重的绛红色朗袈袍子，手摇转经筒，混在朝圣者中间，看不出半点异样。
“灿队？”
汪灿早年是汪家安插在外的棋子，专门盯着九门的一举一动。
他对那些人信息了熟于心，一眼就认出了苏万那张脸。
“苏万在这里，他没本事单独行动，背后必然有人。先撤，把情况汇报给汪骁。”
-
两天后，喇嘛庙多了些新面孔。
黑瞎子找老喇嘛打听，才知道后天佛子要开法会，周边几座喇嘛庙都遣了人前来赴会，这几日暂住寺里，所以比往日热闹了许多。他寻了几个新面孔试探，没试出什么名堂来。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准备找汪蘅，商量离开这里。
汪蘅嫌那个房间憋闷，哪怕外头冷，也乐意赖在天井。
好在苏万不知打哪儿弄来个火盆，还埋了几块红薯煨在灰里。
“苏万，好了没有？”
“我看看。”
苏万把灰扑扑的红薯扒拉出来，烫得左右手来回倒腾。
他抖掉表皮的草木灰，仍是一副黑黢黢的卖相。
汪蘅有点嫌弃，又有点馋，这玩意儿闻起来很香甜。
“这能吃吗？”
“包的。”
对苏万来说，那沾了点灰的红薯皮才是精髓，可汪蘅显然不买账。他只得把表皮剥开，里头蜜橘般鲜亮的薯肉登时露了出来，看着就软糯。
苏万拿纸巾裹着，递到她手边。
“尝尝？”
汪蘅接过，咬了一口。
绵糯沙软，甜得不齁。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苏万也开心地笑了。
“苏万。”
“师父？”
黑瞎子走进天井，他仍是一身利落的黑，跟不知冷似的，就穿了单薄的两件。他扫了眼那盆火和汪蘅手中的红薯，下巴朝外一扬。
“去，我有事跟花花谈，你到外边守着。”
“行。”
苏万出去后，黑瞎子走到汪蘅跟前。
“旺旺，这地界，我们待不得了。”
汪蘅听到黑瞎子这话，心头有点诧异，该不会，是叫他察觉了什么，才赶在姐姐的人来之前，急着把自己弄走吧？
“我不舒服，想在这里再待两天！”
黑瞎子确实发现了点东西，但那些跟汪蘅没什么关系。
后天要开法会的佛子，是藏地出了名的转世活佛。打小就显出异相，三岁会持咒，五岁能诵经，方圆百里都道他是哪位大上师乘愿再来。
不过，他不坐寺里堪布、寺管会那类管事的位子，只一心在关房里修行，可越是这般，越显得道行高深。
藏地僧俗两界，提起这位，都很敬崇。
这还是他头一回出来举办法会，并允诺会带参加法会的所有人去那个刚吉却康。
黑瞎子虽然是凡夫俗子浑身苦厄，但也活了这么多年，知道天上不会有掉馅饼的事，所以佛子开法会拯救苍生这事儿，太邪乎。
“旺旺，法会一开，这满山满谷，得有多少双眼睛，多少路心思？你姐姐说了，我得带你避着点人，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你不怕暴露了身份？”
这话听着，倒有几分道理。
黑瞎子自打进了泽吉岗，就成天往外跑，得知的消息肯定比她多得多。
但是，为什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算算日子，接应她的人，指不定也混在这些新来的生面孔里，悄没声地到了。
所以，其实指不定黑瞎子察觉了什么，才这样说，他真实目的是想要在姐姐的人跟她搭上线之前，把她火急火燎带走。
汪蘅摇头。
“我不走。”
“别闹。”
黑瞎子只当她犯了大小姐脾气，单膝蹲下，与她平视，嗓音温和地劝。
“明儿一早，咱动身，成不成？”
“要走你自个儿走，别拉上我。”
黑瞎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罩下来，把汪蘅整个拢进影子里。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一旦收起那副玩世不恭，黑瞎子身上的压迫感便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眼底情绪被墨镜挡住，不用开口，都让汪蘅心里发紧。
她不敢看他。
“开……开他们的法会呗，我待在喇嘛庙不出去不就行了？”
黑瞎子听了，不置可否，侧头朝外喊了一嗓子。
“苏万，进来。”
“师……师父？”
苏万探进半个脑袋，瞧见天井里的气氛不对，杵在门口，不敢进来。
黑瞎子沉下脸，一声断喝。
“前两天我叫你跟花花老实待在庙里，为什么不听？”
“我……我……”
黑瞎子看他这踌躇迟疑模样，当即心里了然，自己想要的答案，已经从苏万那里诈出来了。
“所以，你离开喇嘛庙去做了什么？”
黑瞎子回头看向汪蘅，语气也不好了。
“有你什么事？”
汪蘅没想到黑瞎子轻而易举套出他们离开了喇嘛庙，再这样下去，恐怕她的计划也会被他发现。
她眼底泛起的红，像把刀子，直直扎进黑瞎子的肺管子里。
而他，甚至不明白她这委屈从何而来，难道不是她不守规矩的么？
“我……”
“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我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你！”
黑瞎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抬手，掌心朝下压了压，示意她先别动火气。
“这儿乱，我带你走，是为你好。”
“为我好。”
汪蘅重复了这三个字，冷言冷语地回道。
“真要为我好，你就该跟我姐姐一样，学会尊重我的意愿，而不是像个混蛋来逼我！”
得。
她这话彻底引炸了黑瞎子的醋坛子。
“我混蛋。”
黑瞎子嘴巴一咧，邪笑道。
“可你那姐姐，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你少胡说八道。”
汪蘅瞪着他。
“你口口声声唤的那个姐姐，你当他是什么善男信女、活菩萨？等你知道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保你后半辈子都睡不安稳，他……”
“你闭嘴！”
姐姐，是她逃出汪家后，第一个待她好的人。也是在自己走投无路时，送她离开京城的人。
所以这混蛋，凭什么红口白牙地糟践姐姐？
“不许你这样说我姐姐！”
汪蘅扑上去，狠狠推了他一把。
她力气小，这一下没能撼动他分毫，自己反倒踉跄着退了半步。
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腰。
纤细柔软。
黑瞎子忽地又没了怒火，原本要用来戳穿解雨臣的那些话，也全数咽回了肚子里。
他隔着衣服捻了捻那截腰身，轻笑，不着急。
纸嘛，永远包不住火。
解雨臣现在得意，可总有他自食恶果，比他还痛的那一天。
“我滚了。”
黑瞎子手臂一扬，退后几步。
“可明儿一早，我还是会来带你走。”
他走到苏万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你不是带萨克斯来了么？去给老板吹一曲，逗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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