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扮鬼

眼前的人一身素衣，长发披散，那张脸是她的舟哥儿，脸色却无比惨白，七窍流着黑色的血，嘴咧到耳后根，露出森白可怖的牙齿，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睛还闪着诡异的光……

　　夏氏惊得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

　　此时的西院。

　　扶玉被尿意涨醒，迷迷糊糊坐起来想去净房。

　　但睁开眼才发现床的一侧是空的，这个时间本该在睡觉的萧策川不知所踪。

　　她摸了摸被窝，凉的。

　　萧策川离开有好一会儿了，应该不是起夜去撒尿。

　　他干什么去了？

　　扶玉去了净房，回来后睡不着了，索性坐在床上等萧策川回来。

　　过了一刻钟，外头传来极轻的开门动静。

　　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闪身进内室，隔着屏风开始脱衣裳。

　　扶玉下床绕过屏风，刚想问萧策川“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去了”，目光落到萧策川脸上时，她吓得差点叫出声。

　　萧策川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颜料，看起来跟老式鬼片里面目狰狞的恶鬼一样。

　　萧策川忙着换衣裳，加上在栖云院时会放松警惕，平日里很警觉的他，在扶玉绕过屏风才发现她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萧策川一愣。

　　扶玉短暂的错愕过后，立刻冲上来，双手在他脸上一顿揉搓。

　　确定萧策川没受伤，脸上全是颜料后，她皱眉道：“你干什么坏事去了？”

　　萧策川眼神闪烁：“唔……去了荣安堂。”

　　扶玉：“……扮鬼吓唬大夫人？”

　　“嗯。”萧策川短暂的心虚过后，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她给我下药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特意等到大妹妹出嫁了才动手，没耽误她主持亲事，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扶玉哭笑不得。

　　她倒了水给萧策川洗脸，见他脸上的颜料都把盆里的水染黑了，她道：“大夫人有心疾，你扮成这样大半夜去吓她，不怕把她吓死？”

　　“我带着救心丸去的，她吓晕过去就给她喂了救心丸，倒地的时候我还接了她一把。”萧策川哼道，“我只想让她难受一阵子，不是奔着要她命去的。”

　　扶玉：“……”

　　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策川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太过了？”

　　他担心扶玉会觉得他对自己的母亲都这么狠，骨子里必定是个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人。

　　扶玉拿了毛巾给他擦脸上的水：“不是，我不反对你这么做，但也不鼓励。”

　　萧策川跟大夫人反目成仇，按理说对她有利，她该暗戳戳感到高兴才是。

　　毕竟萧策川离大夫人越远，就会跟她凑得越近。

　　但她幸灾乐祸不起来。

　　萧策川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在报复大夫人的过程中，他感受到的绝不是单纯的“痛快”和泄愤的“爽”。

　　说到底，血脉相连的至亲之间互相折磨是一笔糊涂账，没有真正的赢家，更多的是一地鸡毛。

　　她得尽快带萧策川远离这个乌烟瘴气的烂泥潭，将他从这种无休止的内耗中解脱出来才是正事。

　　扶玉道：“不过做都做了，不妨让这件事多发挥一些作用。”

　　萧策川问：“什么作用？”

　　扶玉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

　　萧策川听得连连点头：“好，我明日就让人带上银票去护国寺跑一趟。”

　　次日，东院传来消息，大夫人病了。

　　她发起低热，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间时不时喊一句“舟哥儿”。

　　萧元珩来探视了一回，见夏氏跟魔怔一样胡言乱语，加上听了府中丫鬟几句闲言碎语，说五年前这个时节，他后院有个无宠的通房被夏氏抓住错处骂了一顿，回去后就上吊了。

　　都说冤死之人逢五年会闹阴司，夏氏现在这个症状，倒像是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萧元珩心中忌惮，立刻让人去护国寺请高僧来府中驱邪。

　　高僧来府中做了一场水陆法会，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府上阴气郁结，皆是因果循环。若生者行事不留余地，造下太多怨业，会连累早亡人在阴司受苦，不得超脱。望夫人日后行事宽仁些，莫要再平添冤孽了。”

　　萧元珩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等到把高僧口中的“早亡人”和夏氏呓语的“舟哥儿”联系到一起，他顿时脸色铁青。

　　高僧的意思分明是夏氏平日里作恶太多，连累了已逝的二儿子在阴曹地府遭罪，不得超生。

　　送走高僧，萧元珩憋着一肚子怒火，把发着低热的夏氏从睡梦中摇醒，将高僧的话一字不落转述给她。

　　夏氏听了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难怪……难怪他会用那样一幅面目回来看我……”夏氏嚎啕大哭，“他是在怨我连累了他啊！”

　　萧元珩把夏氏捶胸顿足的狼狈样子看在眼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你明白就好，往后好自为之，莫要再造杀孽！”

　　侯府因为夏氏冲撞邪祟一事闹得鸡飞狗跳，在平津伯府的萧依兰对此一无所知。

　　转眼到了萧依兰回门的日子。

　　早上，萧依兰和齐景昌相携登上马车，往永宁侯府而去。

　　一路上萧依兰都沉着脸，以此掩盖心头的不安。

　　过去几日，她在平津伯府可谓如履薄冰。

　　新婚夜齐景昌侵犯她不成，第二天开口向她索要八千两银票。

　　她再次打着萧策川的名头堵了回去。

　　齐景昌果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几日他多番试探，话里话外都在怀疑她跟萧策川这个异母兄长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么好。

　　不仅齐景昌试探她，平津伯夫妇在她奉茶时也提过一嘴，希望萧策川在神机营为齐家子弟安排一份差事。

　　这一家子就差把想要通过她攀上萧策川的心思摆到明面上来了。

　　今日回门，若是她请不来萧策川出面，被齐景昌识破她的谎话，等回到平津伯府，这个恶心的无赖指不定会怎么糟践她。

　　抢走嫁妆都是轻的。

　　只怕在知道萧策川不是她的依仗后，齐景昌会对她动手——这是她成亲第二天无意中发现的，齐景昌后院有两个通房三个妾室，每人都被他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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