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博弈

扶玉半晌都没听到萧策川回应，扭头看他，见他一脸若有所思。

　　意识到他在考虑，扶玉换了一副恳切又无奈的表情，握住他的大拇指轻轻晃了晃：“难道你没看出来，我是在为我们的将来筹谋吗？”

　　萧策川微微一怔：“什么？”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你们权贵妻妾成群，生一大堆孩子，后宅女眷们要绞尽脑汁争宠才能换来夫主垂怜那套跟我的价值观相悖，我无论怎么说服自己都无法接受，强行让我融入这样的环境，我会抑郁，会不想活，所以我不愿意嫁你做正妻，也不想生孩子。”

　　扶玉顿了顿，语气诚恳，“可是萧策川，我爱你。”

　　萧策川瞳孔一缩，嘴唇微张，震惊又带着几分戒备地看着她。

　　“我不是没有心的人，你待我的种种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心中是有你的。”扶玉道，“瘟痘一事，你拼上性命救我，我很感动，也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仍然不能接受嫁给你，随你回侯府做什么三少奶奶，真那样做了，我会在侯府抑郁而终，所以我想叫你跟我私奔。”

　　“我感受得到，你也爱我，不是吗？”扶玉道，“就当是为了我，跟我走，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咱们做对寻常小夫妻，我能养你，不会叫你跟着我吃苦的。”

　　萧策川：“……”

　　他定定看着扶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句“我爱你”给他带来的冲击过于猛烈，他脑子宛如一团乱麻，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你好好考虑。”扶玉松开手，“你若是愿意跟我走，咱们就想个法子脱身，若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扶玉说完，拉过被子蒙住脑袋睡觉。

　　萧策川怔怔地坐在原地，脑子里跟飓风过境一样，山呼海啸，惊天动地。

　　扶玉说她爱他！

　　她心里有他！

　　原来当初不愿意承认爱他，是她心里有苦衷。

　　他在军营待了十年，打过那么多场仗，受过伤，吃过苦，也曾多次重伤命悬一线。

　　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人在性命都无法保障的前提下，是没办法安心睡觉的。

　　扶玉的处境同理，她在侯府时不自在，需要时刻防备，在总是紧绷的情况下，她哪来的心思跟他谈情说爱？

　　若是趁着感染瘟痘的机会，假死脱身跟她走，就像她说的那样，寻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隐姓埋名……

　　一想到以后能和她日日相伴，再也不用担心她会逃走，他心中生出浓浓的向往。

　　但很快，他甩了甩脑袋，让自己不至于被想象冲昏头脑。

　　跟扶玉走，就得放弃眼下拥有的一切。

　　财富，地位，权势，侯府嫡三公子的身份，神机营副将的官职，且终生不得再与祖母相见。

　　祖母会为自己的“死”伤心欲绝，损失自己这个子孙，侯府说不定会就此没落……

　　为了扶玉放弃这么多，值得吗？

　　他从小接受的教导告诉他，男子天生就该追求功名地位、光宗耀祖。

　　耽于情爱是可耻的。

　　有了财富，有了万人敬仰的声望和地位，自然有无数或美貌或温柔或有趣的女子贴上来。

　　扶玉于他而言是特别的，但真的“特别”到可以让他心甘情愿放弃这么多东西还不后悔吗？

　　而且他也深深地忧虑，扶玉说爱他，爱的是他“对她好”，是“侯府三公子”这层身份附加的财富和光环。

　　若是放弃一切跟她走，他失去这些东西，变成一个平庸的普通人，扶玉还会像现在一样爱他吗？

　　他可没忘记，扶玉刚做他的通房时不仅不爱他，对他还讨厌得紧。

　　若是她变了心，成了普通人的自己又能拿什么留住她？

　　萧策川觉得自己一头贪心不足的驴，既舍不得温暖舒适的窝棚，又垂涎外头香甜红润的苹果。

　　他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焦灼中。

　　扶玉睡了一觉，醒来时外头天黑了。

　　她侧躺着，感觉后背抵着一颗脑袋，那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喷洒在她背上，带来一阵痒意。

　　意识到萧策川没睡着，扶玉费劲地翻了个身，对上萧策川的视线。

　　发现他眼里带了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一副思虑过度的疲惫模样。

　　扶玉问：“你没睡？”

　　“嗯。”萧策川看着她，像是下定决心般说，“我不要跟你私奔。”

　　扶玉：“……”

　　她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知道自己眼下一穷二白，让萧策川跟自己私奔无异于痴人说梦，加上这犟狗警觉得很，压根不是会被她三言两语说动的性子。

　　但他明确拒绝的时候，扶玉还是有些失望。

　　“不要就算……”

　　“你先听我说。”萧策川道，“等你我的病好起来了，我就回侯府分家，你不想跟我成亲，咱们就不成亲，你不想生孩子，咱们就从宗室过继一个，我绝不纳妾，也不娶别的女人为妻。

　　以后咱们家里只你一个女主子，大小事都由你做主，等我在朝中站稳脚跟，我去挣军功给你换良籍，换了良籍再挣诰命，以后谁也不敢看轻你，谁也不敢委屈了你……好不好？”

　　换良籍——这三个字让扶玉心中微微一动。

　　她想起那天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苏七娘和萧策川的对话。

　　“她若是容貌尽毁，变成一个浑身痘坑疤痕的丑八怪，你要如何安置她？”

　　“关起来，左右不会短了她的吃穿用度。”

　　她很清楚，跟萧策川意见相左的结果是病好之后，自己会被带回冷香苑关起来。

　　就如萧策川所说，不会短她吃穿，但也不会放她走。

　　毕竟自己除了这条命，不具备任何跟他抗争到底的条件。

　　与其被关起来，不妨先答应萧策川的提议，在能争取的范围内为自己脱奴籍，囤人脉，学习，攒钱。

　　瘟痘一事，自己跟大夫人闹到势同水火，如果再做个不争不抢的妾室，下场只有被杀。

　　她不能再偏安一隅了，必须得往上走，钱也好，权也好，要主动掌握一些权柄才能自保。

　　心中有了决断，扶玉却没那么快松口：“我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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