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萧策川但笑不语，只朝她竖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大拇指。
扶玉茫然地扭头问萧令姝：“他这是在夸我扮得像吗？”
萧令姝憋着笑：“是的……吧。”
扶玉闻言，下巴扬得更高，双腿一夹马腹，志得意满道：“今天小爷在前边给你们领路！大家跟我走！”
被萧策川这么一“鼓励”，从徐州府到扬州，路上七八天扶玉全程作男子打扮。
萧策川起先不赞同，她皮肤白眼睛大，个子也不高，扮起男子来不伦不类的，寻常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女子。
但他说了两回，扶玉都不肯换回女装。
见她穿男装穿得高兴，萧策川便随她去了。
路过泗州时，他让人到城中成衣店，根据扶玉的身量买了几身颜色鲜亮的男子成衣、皂靴和相应的玉冠银簪。
扶玉换上合身的天青色圆领锦袍，束起男子发冠，腰间的乌皮束带将她的腰线勒出几分少年人的挺拔利落，让萧令姝帮忙用炭笔加粗了几分眉形，在原本柔和的线条上添了几笔锋利的棱角。
这一番打扮，倒真的显得有几分玉面小生的风流俊俏之感。
萧策川见了这样的扶玉，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在大哥书房中无意翻到的《风流书生俏书童》的艳色话本……
他连忙甩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商队抵达扬州时，已到八月下旬。
进了城，商队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客栈落脚。
绿珠和紫嫣忙前忙后，将箱笼包袱从楼下搬到扶玉和萧策川住的上房。
扶玉问萧策川：“爷是不是要开始忙公事了？”
“对。”
“那您派两个人给我，难得来一趟扬州城，我明日要和令姝好好逛一逛，买些吃的用的。”
萧策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成。”
扶玉蹙眉：“为何？”
萧策川严肃道：“我这次要办的差事牵涉甚广，扬州不比京城，这边势力盘根错节，你贸然出门，若是被盯上抓走，极有可能丧命。”
扶玉被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打听道：“您这次要办的到底是什么差事？”
萧策川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不跟她说，担心她不知轻重偷偷跑出去。
跟她说了，又担心会牵连她。
但转念一想，她是自己的妾室，自己若是死在这次调查中，她也活不成。
一念及此，萧策川便将事情说了：“我这次来扬州，是奉旨暗查一桩盐引贪腐案，此事涉及扬州本地多方势力，咱们如今在人家的地盘上，万事都要小心。”
扶玉面色微变。
盐引贪腐案，历史上涉及“盐引”的贪腐案就没一桩是小的。
小的势力压根就碰不了盐引这种暴利和管控极为严格的东西。
大的势力也需要多方配合打掩护，可以说，历史上每次查盐引贪腐案，都是一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博弈。
盐引背后连着盐商、盐运使、地方官、户部、甚至朝中权贵，层层盘根错节。
动其中任何一环，都意味着要撬动一整张利益网。
而他们如今身处这张网的最中心地带。
若是成功破网，那最好不过。
若是失败，整支商队都有可能“消失”，尸骨无存。
理清其中的利害关系，扶玉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立刻打消了要跟萧令姝出去闲逛的念头，打算在萧策川查案期间苟在客栈。
既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为了不给萧策川惹麻烦拖后腿。
她可不想被抓走，成为那些人威胁萧策川的把柄。
扶玉刚生出这个念头，外头传来叩门声，长风的声音响起：“主子，扬州知府周秉川周大人求见。”
萧策川眉头一皱。
绿珠开了门，长风闪身进来，脸色有些难看：“主子，周大人就在楼下，带了不少人，还穿着官服。”
萧策川是乔装打扮秘密出行，带的人不多，还伪装成商队，一路上连官驿都没住，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可没想到他们前脚踏进扬州城，后脚周大人就来了。
还用如此大的阵仗，这摆明了告诉他，他们知道他萧策川是来干什么的。
这分明是要强迫萧策川将暗中调查摆到明面上来，也用此举向萧策川发出挑衅，他们不怕他查。
计划被打乱，萧策川脸色也不太好看。
来之前他就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顺利。
但很快，他调整好心态，道：“也罢，既来之则安之，下去见见。”
说着，萧策川回头对扶玉道：“换身衣裳，跟我下去见客。”
扶玉跟他对视一眼，明白了萧策川的用意。
周秉川在他们进城刚安顿下来不到半个时辰，便上门来请，说明商队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视之中。
若是萧策川掖着藏着，不让扶玉出去，保不准会引起这些人的怀疑。
倒不如让扶玉大大方方以妾室的身份出去见客。
萧策川这样的身份地位，出远门办差带个妾室在身边，再正常不过。
绿珠和紫嫣为扶玉换回女装，挽了发髻，穿戴整齐后，她跟着萧策川下楼。
到了楼下，便见到一身石青色官袍的周秉川负手立在堂中，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癯，留着三绺长须，眉眼含笑，看着是一副极好说话的模样。
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个个站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客栈大堂每一个角落。
见萧策川下楼，周秉川立刻拱手迎上前，笑容热络：“萧大人！下官周秉川，扬州知府，久仰萧大人威名！今日听闻萧大人落脚扬州，下官特来拜会，为萧大人接风洗尘！”
萧策川也堆起笑脸迎上去，和他寒暄客套了一番。
周秉川目光很快落到扶玉身上，笑问：“这位是？”
“妾室。”萧策川道，“头一回出远门，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萧大人好雅兴。”周秉川笑道，“只是客栈简陋，人来人往的，难免嘈杂，下官在城西有一处别院，清静雅致，离衙门也近，萧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如移驾别院落脚，住着也舒坦些。”
萧策川略一思索，笑着拱了拱手：“周大人盛情，那萧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秉川笑容更深了几分：“萧大人肯赏脸，是下官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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