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伺伤

“当啷”一声，大夫将拔下的箭头丢进托盘，迅速为萧策川的刀口上药缝合。

　　扶玉从惊骇中回过神，松开摁着萧策川的手。

　　见萧策川失去意识，双眼紧闭脸色雪白，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顿时慌了，颤声问大夫：“大夫，三爷他……他怎么样了？”

　　大夫一头一脸的汗，道：“取箭只是第一步，万幸没有引发大出血，伤口太深，离心口又近，后续若是化脓发高热，危及心脏，也是极其危险的。”

　　扶玉：“……”

　　“夫人先出去吧，老夫要为萧大人缝合伤口。”

　　扶玉走出正房，候在外头的家眷们一看她满脸是血，神色微变。

　　老太君连忙问：“川哥儿如何了？”

　　扶玉脸色苍白：“箭拔出来了，只是……流了很多血。”

　　她话音刚落，眼泪簌簌而下。

　　伤口那么深，创面那么大，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没有抗感染药，甚至没有“无菌”的概念，只用那些药粉药草，萧策川就是铁打的身体，恐怕也很难熬过恢复期。

　　只要他死，自己也得跟着死。

　　一念及此，扶玉悲从中来，顾不得当着侯府众人的面，掩面哭出声。

　　说她自私也好，无情也罢，纵然萧策川疼她宠她，可她不愿意殉葬。

　　她想活着。

　　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而不是成为另一个人的挂件，在他死后随他钉进棺材里，为一段她从未心甘情愿过的关系陪葬。

　　老太君见她这般悲恸，以为她是心疼萧策川，心中不由得动容，温声安抚道：“好孩子，别哭了，川哥儿命硬，这点伤要不了他的命。”

　　徐婉宜也上前揽住她的肩：“是啊，三爷从军数十年，经历过那么多风雨，岂会被一次小小的箭伤打倒。”

　　就连大夫人也少见地没有厉声呵斥她，而是皱眉道：“好了，别哭了，去把脸洗净。”

　　扶玉由徐婉宜和紫嫣陪着，去侧间洗脸换衣裳。

　　等她拾掇干净回到正房，大夫已经为萧策川缝合好伤口了。

　　侯府主子们全都挤在内室，看向静静躺在榻上的萧策川。

　　他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上半身几乎被纱布缠成了木乃伊。

　　大夫正在叮嘱后续事宜，扶玉连忙挤开众人，走到最前头认真听着。

　　“伤口虽然缝合了，但接下来三日最为凶险，若是夜里发高热不退，或伤口渗水化脓，务必要立刻派人来告知老夫，这几日不可进补，每日会有医官过来换两次药，切记，伤口处绝不能沾水。”

　　扶玉一边点头，一边将所有要点记下。

　　送走大夫，主子们杵在这里帮不上忙，便也各自回去休息。

　　扶玉坐在榻边，盯着萧策川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人还活着。

　　不管他能不能熬过感染期，接下来她都得尽力照顾他。

　　至少争取一下让他活下去，也让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调整好心情后，扶玉张罗着让丫鬟们清理内室的卫生，开窗通风，并将多余的家具先挪出去。

　　扶玉在内室放了张罗汉榻，亲自守着萧策川。

　　室内的烛火亮了一夜，扶玉也一夜没睡。

　　她担心半夜萧策川会悄无声息咽了气，每隔小半个时辰就起来探一探他的鼻息和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

　　第一夜平安度过。

　　第二天，医官上门为萧策川换药，扶玉提前让人烧了开水放凉，并准备了洗手用的胰子。

　　医官为萧策川换药前，扶玉坚持请他用凉白开并胰子净手。

　　医官虽然不懂她为何如此坚持，但是照做了。

　　到了下午，萧策川发起热来。

　　额头滚烫，呼吸又急又浅，整张脸泛着潮红。

　　大夫人叫了府医和外头一位大夫过来，两人诊过脉后，都说“需发汗退热”，让丫鬟多添两床厚被，将萧策川严严实实捂起来。

　　扶玉一听，急道：“不能捂！”

　　府医皱眉道：“姨娘，发热不退便需发汗，汗出则热退，这是古法。”

　　“他胸口有伤，捂出一身汗，汗水浸到伤口上，只会让伤口更快化脓！”扶玉挡在榻前，不让丫鬟把厚被往萧策川身上盖，“他穿的够厚了，再捂下去闷也闷出病来。”

　　府医脸色沉下来：“夫人，老夫行医三十余年，发热捂汗之法从未出过差错，您这……”

　　扶玉打断他的话：“三爷的伤口昨日才缝合，若是捂出汗浸了伤口引起感染化脓，你们谁能担待得起？”

　　府医一噎。

　　外头那位大夫犹豫几息，开口了：“夫人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伤口确实不宜浸汗，但发热不退亦是凶险，总得想个法子……”

　　“我有法子。”

　　扶玉让人端来凉白开和干净的帕子，绞湿了敷在萧策川额头上，同时用凉水擦拭他脖颈、腋下、胸口边缘和腹股沟。

　　两位大夫看着她忙前忙后，面面相觑，显然从未见过这种退热法。

　　扶玉每隔两刻钟换一次凉帕子和为萧策川擦拭身体，反复来回。

　　过了一个时辰，萧策川体温果然下降了。

　　“此法有效。”府医面露惊奇，虚心请教，“敢问姨娘，这是何道理？”

　　扶玉道：“汗出热退的道理没错，但捂汗是让身体自己出汗降温，发汗的过程会耗损大量元气，身体反而更虚，用凉水擦身是借助外物带走体表的热，跟捂汗殊途同归，但不耗元气，也不沾伤口。”

　　府医听得连连点头，又追问：“那擦拭这些地方，又有何讲究？”

　　扶玉耐心道：“脖颈、腋下、腹股沟这些地方皮薄血旺，散热最快。”

　　府医捻着胡须想了半晌，叹道：“老夫行医数十载，竟从未想过此法，姨娘高见。”

　　扶玉道：“大夫过誉了，妾身也是从一位婆子那儿听来的法子。”

　　打发走府医，扶玉让丫鬟取来纸笔，记录下萧策川发热开始和结束的时间。

　　她写完放下笔，紫嫣掀了帘子进来，道：“姨娘，您一宿没合眼了，去睡会儿吧，这里有奴婢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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