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刘小猪受骗

“方士，终究是外人啊！”

刘羽演技上来了，一副担忧不已的模样。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孤这条命都是父皇给的，父皇的身体，在孤看来，比孤的命还要重要。

孤实在是不敢拿陛下的万金之躯，去试外人的手段。

故而，孤每添一味药，必定先亲口尝过才放心。

药成了，再献给陛下。

药要是败了，孤先喝下去。

孤常想，古之孝者，亲有疾则尝药，亲有求则身先。

今为陛下求丹，孤实不敢以方士代尝，故自尝之。

再者，方士炼的丹，是方士的本事。

孤炼的丹，是做儿子的心。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孤相信，只要孤孝心所至，终有一日，孤能够感动上苍，炼得仙丹，让父皇得以寿与天齐！”

“相信殿下的孝心一定可以感动上天的，那奴婢先回去禀报陛下了。”宦官拱了拱手，弯着腰退了下去。

随着他一转身，那宦官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不屑。

“都说太子殿下跟那些腐儒一样，今日一看，还真是所言不虚，不找方士，自己亲自炼丹，呵，可别哪天中了丹毒。”

嘴角撇了撇，小宦官立马骑着马，带着人离开了博望苑，沿着驰道，立马朝着甘泉宫奔去，不敢作丝毫停歇。

事关陛下吩咐的事，哪怕再小的事，那也是天大的事。

只是在驿站换过马，小宦官便带着人回到了甘泉宫。

正要将自己的探查结果禀报陛下。

黄门苏文直接将他拦了下来。

“情况如何？太子是如何炼丹的？有没有聚集方士？”

“没！”小宦官摇头，“太子是亲自炼丹的，说是要用孝心感动上天，为陛下求得仙丹。”

“嗯？”苏文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立马板着脸道，“你不能这么说，你要说太子召集了上百号方士和他一起炼丹。”

“啊？”小宦官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他倒是知道自己的同行们说太子坏话，最后什么事都没有的事。

比如有一次太子在皇后宫多待了一段时间，就有宦官向陛下打小报告，说太子在皇后宫中待了一整天。

在那做什么？

和宫女玩乐。

陛下没说什么，给太子的宫中增加了两百多个宫女。

那太监倒是没被怎么样。

但也有人因为这种事被陛下杀了啊。

比如有一次陛下得病，陛下派一个宦官去叫太子过来。

宦官回来说太子听说陛下得病后乐不可支。

结果等太子来到陛下身前后，陛下发现了太子脸上的泪痕。

一打听，才知道刚才太子听说他得病，大哭了一场，然后才来见的他。

陛下就把那个小太监给杀了。

他不想当后者。

“就听我说的做，你听明白了没有？”

苏文见眼前的小宦官竟然有所迟疑，声音一冷，手也搭在了小宦官的肩上。

只不过他的手更靠近宦官的脖子。

指尖就放在了小宦官的脖颈上。

让小宦官感觉脖子一凉。

他这才想起来，欺君之罪是死不假，但得罪眼前这个陛下身边最宠幸的人，只怕也是死路一条！

这两条路相比较而言，说个谎，却未必就一定会被陛下杀死。

那么多小太监说太子坏话，最后不也没事吗？

肯定是陛下早就对太子不满意了。

我这么说，或许才是陛下想要的，陛下说不定高兴还来不及呢。

“明白了。”小宦官点了点头。

“去禀报吧。”

小宦官这才如蒙大赦，快步走向了刘彻所在的偏殿。

……

甘泉宫偏殿。

铜鹤香炉里青烟袅袅，刘彻倚在案后，紧闭着双目。

小宦官伏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声音发颤：“奴婢去过博望苑了……”

“如何？”

“太子，太子聚集了上百方士，在大肆炼丹。”

刘彻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条缝。

上百方士。

太子要这么多方士做什么？

真是给他老子炼丹？

还是要让方士咒死朕，好给他腾位置？

当了三十一年太子，他终于等不及了吗？

是不是还要带兵杀上甘泉宫，逼朕退位？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他做不到。

甘泉宫三千精锐，太子那点兵一时半刻打不下来，届时面临的将是天下的勤王大军。

但转瞬间，一个问题出现在了刘彻心头。

明年呢？

后年呢？

太子根基一日日的愈发深厚，自己却一日比一日力不从心。

现在连看奏折都需要费劲了。

以后那些大臣还会听朕的吗？

换太子?

这三个字一冒出来，刘彻竟觉得胸口松了一瞬。

紧接着，他一个一个把剩下的儿子过了一遍。

老二刘闳，死了。

老三刘旦，老四刘胥，都已成年。

换上去，不一样是个壮年太子？

况且这两个儿子，他实在喜欢不起来。

老五昌邑王刘髆，李夫人的儿子。

是他曾经最疼爱的那个女人的儿子。

可若立刘髆，李广利就是外戚。

李广利又和刘屈氂这武一文顶尖大臣还是儿女亲家。

他百年之后，这天下姓刘还是姓李？

那就再清洗一遍外戚？

把李广利也杀了？

瞬间，刘彻就感觉心头一疼。

卫青！

霍去病！

那两个名字像两道闪电劈开了他的记忆。

一个谦逊低调，从不居功，把大军交给他，自己从不用担心。

一个锋芒毕露，果敢张扬，简直是不世出的帅才，每每能给自己惊喜。

可惜，都没了。

李广利虽然远远不及，可也是如今大汉唯一堪用的将领。

杀了他，又用谁来打匈奴？

六子刘弗陵？

这个名字只闪了一下，就被他给否了。

三岁小儿做太子？

这个年纪，早夭的孩子太多了。

刘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沉了下去。

“还是得用这个太子。”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转瞬间，那股被夺权，被诅咒，被围困的恐惧又攥住了他的喉咙。

“今日敢召集上百方士，明日敢做什么，朕都不敢想。”

“必须得狠狠地敲打敲打这个太子了，朕在一天，你就是一天的太子，给朕老老实实。

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你不能抢！

也让其他人都知道，再老的皇帝，那也是皇帝，容不得你们现在就想改换门庭，投靠太子。”

“呼，呼……”

刘彻发出了虎啸龙吟一般的呼吸声。

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殿门口，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怒意。

“苏文，苏文死哪儿去了？”

“奴婢在！”苏文几乎是滑进来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你和江充查的事，怎么样了？”

“快查完皇宫了。”

“那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去协助江充调查。”

“奴婢遵命！”

苏文叩首，倒退着退出了偏殿。

刘彻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跨步迈步出去，向西望去。

太阳已经西垂，即将落山。

“天无二日。

可若是其中一个已经是落日呢？”

刘彻喃喃自语。

秋风吹来，一股凉气袭来，刘彻颤了一下。

“陛下，太阳就要落山了，外面冷。”宦官关心了刘彻一句，立马迎来了刘彻的眼神，那眼神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宦官赶忙跪下磕头认错，“奴婢错了，陛下恕罪。”

“叫太阳站下！”

在周围的宦官和侍卫都愣了一下的时候，刘彻更加不容置疑地声音响了起来，苍老而雄浑。

“叫太阳站下！”

“陛下有旨，让太阳站下！”宦官立马宣旨。

甘泉宫内，一声接一声地喊了起来。

“陛下有旨，叫太阳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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