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赵二驴杀的！

赵二驴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到有人在喊“看到他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从后方扫过来。

他加快穿过一条被杂物堵了大半的通道，推倒几摞摞起的木板，钻进了一座废弃厂房。

厂房很大，屋顶有几处漏了，月光从破洞漏进来，赵二驴靠在一根水泥柱后面，目光扫过厂房入口的方向，脚步声正在接近……

他背靠着冰冷的柱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具趴在桌上的尸体，那道整齐的割喉口，那碟还没来得及动过的酱牛肉，还有那个推门进来的人说的那句话：“老爷子，二少爷打电话来了……”

二少爷。

宋天佑。

赵二驴不想相信那个画面是真的，可所有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这是一场局。而他，就是被选中的那颗棋。

“砰！”

一扇锈蚀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弹跳。

赵二驴没有犹豫，他已经从柱子的另一侧闪了出去，步伐极轻，像一道贴着墙面移动的影子。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才在一段低矮的砖墙后面停下来。他弯着腰，手掌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宋天佑……”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在咀嚼什么太苦的东西。

……

夜幕像一块浸透了油污的旧棉被，沉沉地压下来，裹住了整个贫民区。

赵二驴侧身贴着墙根快速移动了大约二十米，拐进一条堆满废弃轮胎的窄巷，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停下来，后背抵住潮湿的砖面，压低了呼吸。

他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临时落脚点，和祁泰他们断开了联系。

大圈帮的搜索比他预想的更密、更疯，他们几乎把贫民区翻了个底朝天，每一条巷子都有人反复来回，连气味都带着那种被逼到极限的、嗜血的焦躁。

他必须把他们引开。如果他继续留在落脚点，阿力撑不住，祁泰也迟早会被拖下水。

所以三个小时前，他一个人从后巷翻了出去。

离开的时候，祁泰攥着他的胳膊没松手，压着嗓子喊了一声“二驴哥”。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然后翻过墙，消失在夜色里。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这片迷宫般的街区里跟大圈帮的人兜圈子。他故意暴露了几次行踪，把对方的搜索线往远离落脚点的方向引。那些人像一群被激怒的猎犬，死死咬着他的尾巴不放，但他每拐过一条巷子就能甩开他们一段距离，足够让他们在岔路口犹豫几秒，然后被他重新拉开。

但代价也在累积。

他右肋的旧伤在刚才一次翻滚中重新裂开了，左臂也添了一道新口子，不深，但够长，每次摆动手臂都会扯动那道裂开的皮肉，带来一阵钝钝的、持续不断的刺痛。

他靠在那堵半塌的砖墙后面，闭着眼调匀呼吸。远处传来几声粗哑的喊话，像是一群已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在互相确认猎物的位置。

脚步声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至少三个方向都有，正在呈扇形收紧。

他侧过头，从集装箱边缘的缝隙往外看。

走在最前面的穿着一件暗绿色的工装夹克，手里握着钢管，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都配着短刀，其中一人手里还攥着一只对讲机，偶尔抬起来说一句什么，声音被风扯碎了，听不真切。

他们停在巷口的位置，目光扫过那片垃圾场。

“这地方味道太冲了，”走在中间那人用蹩脚的中文抱怨了一句，带着浓重的口音，“那小子不会躲在这里面吧？”

“要是真躲进去了，那是他自己找死。”光头咧嘴笑了一声，但脚步没有继续往里走，：“去前面看看。这边不可能有人待得住。”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他们的谈话声也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夜风彻底吞没。

赵二驴从集装箱侧面慢慢直起身。

他摸了一下腰侧的伤口，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了，必须重新处理。

远处又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声，然后是几声回应，像是某种正在收网的信号。声音很远，似乎正在朝反方向移动。

而此刻，在贫民区之外的另一个方向，芝加哥北郊的豪宅区，灯火通明。

宋天豪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瓶冰镇的啤酒，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里，姿态松弛，目光却没什么焦点地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他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自言自语地低喃了一句：“老爷子，你非要给我出个难题。”

他想起父亲那张被岁月刻出深深纹路的脸，想起他坐在那把老式红木椅里，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气对他说“你弟弟回来了”时的表情。那表情里没有欣喜，没有愧疚，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无法更改的事实。

虽然父亲嘴里说，你弟弟在国外有成就，但这毕竟是异国他乡，不如你从小养在我身边，有着深厚的感情。家业肯定是你的，你弟弟最多分到一点钱。

话虽如此，他还是不放心，毕竟那么厉害的弟弟回来抢权，万一父亲过些日子改变主意呢？

他正要再拿起酒瓶，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一个手下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的，额头上的汗珠还没干透，声音带着惊慌：“大、大少爷……”

宋天豪皱了皱眉：“慌什么？”

那个下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在努力把一句话从喉咙深处拽出来：“老爷……老爷他……”

宋天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父亲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老爷他……”那个手下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的、干涩的沙哑，“老爷死了。被赵二驴杀的。枪杀。”

宋天豪手里的啤酒瓶“啪”地一声落在地毯上，啤酒从瓶口涌出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潮湿的暗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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