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惊险转移

铁栅栏的缝隙里，那些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正在街道上散开。有人挨家挨户地敲门，有人站在路口朝各个方向张望，有人蹲在巷口抽烟，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任何一扇可能藏人的门。

赵二驴轻轻放下铁栅栏，退回药房深处的阴影里。

祁泰靠在墙边，压低声音说：“他们搜得很仔细，应该有人看到咱们进来。这么找下去，迟早会搜到咱们这里。”

赵二驴的目光扫过药房内部。柜台后面有一扇窄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他走过去掀开帘子，里面是一间堆放药品和器械的小仓库，角落里还有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铁皮门。

他走到地下室门口蹲下身，手指扣住铁皮门的边缘向上提了一下。门板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但还能打开，里面透出一股混着潮湿泥土的气息，看不清深浅。

“能躲。”赵二驴把铁皮门重新合上，回到铁架床边，“如果他们真搜到这里，先别动，等他们进来了再说。”

祁泰点了点头，把阿力身下那张旧床单又拢了拢，遮住他腰间染血的纱布。

阿力还在昏睡，呼吸虽然稳了，但那种苍白还没完全褪去。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有人在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挨家挨户地询问，语气不耐烦，偶尔伴着几声粗哑的笑。

脚步声在药房门口停住了。

有人推了一下门板，门板被柜子顶着，纹丝不动。外面的人又推了两下，发出一阵沉闷的碰撞声，随即传来几句含糊的咒骂。

赵二驴的手已经伸进了袖口，竹木片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跳沉到了一个极稳的频率。

门板又被人用力撞了一下，柜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但门依旧没有开。

外面的人似乎放弃了。脚步声重新动了起来，朝街道另一端的方向移去，逐渐被夜风和远处的引擎声吞没。

赵二驴从阴影里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到铁架床边坐下。

祁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好那老医生走之前把门锁得够结实。”

赵二驴没有接话。他靠在墙上，闭上眼，把那支烟叼回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含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传来一道极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敲门声，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特定的规律——两下，停顿，又两下。

赵二驴睁开眼睛。

祁泰也听到了，他偏过头，目光与赵二驴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了一瞬。

赵二驴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站起身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谁？”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道带着沙哑的、像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传进来，说的是中文，带着一点闽南口音：“我从陈老那边听说过你。”

赵二驴的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瞬，紧接着推开门板，门外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一个身形瘦小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手里攥着一把老旧的铜钥匙，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的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陈景堂以前帮过我。”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被烟熏过很多年的沙哑，“他走了，我听说了。你是为他报仇的人，我们这边不会让大圈帮的人动你。”

赵二驴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你知道大圈帮在找我们？”

“这地方没有什么秘密。”老妇人把铜钥匙收进口袋里，“跟我来。那边有条巷子，能通到另一条街上。那家店以前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开的，现在空着，但水电还能用。没人会去那里查。”

赵二驴没有犹豫。他转身走回铁架床边，和祁泰一起把阿力从床上扶起来，架着他往外走。

老妇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穿过几条窄巷，绕过堆满废弃轮胎的角落，最后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旧铜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铁门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很久没被打开过的吱呀声。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积着厚厚的灰，墙角堆着几只落满尘土的旧木箱。但屋顶没有漏，窗户被木板从里面钉死了，只有几道细窄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你们在这儿住几天，”老妇人说，“贫民区大得很，他们很难找到这里。”

赵二驴把阿力在墙角一张还算干净的旧沙发上放好，直起身，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妇人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上：“我儿子以前也在社团里混过。后来被人砍死了，没人替他收尸，是陈老出钱办的后事。他说过，贫民区这边的人都是活在地狱，太难太难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吃的用的，我晚点送过来。你们安心待着就行。”

铁门在她身后重新合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然后是落锁的“咔嗒”声。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赵二驴在墙角的旧木箱上坐下来，把那支一直没点的烟叼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了。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瞬，照亮了他脸上还没干透的血痕。

祁泰在旁边坐下，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倦：“这地方……感觉比诊所安全了。”

“嗯，就怕有人看见咱们进过诊所……来这里的时候天黑，应该没人注意到。”赵二驴吐出烟雾，目光落在阿力那张终于有了些许血色的脸上，“先让他缓过来。其他的事，等他醒了再说。”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芝加哥的夜风还在窗外低低地刮着，穿过那些被木板钉死的缝隙，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呜咽声，像一头正在远处徘徊的困兽，找不到进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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