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调查宋天佑
入住的当晚，芝加哥的风像是从湖底直接翻上来的，把后巷的垃圾桶盖吹得哐当作响。
赵二驴推开苏菲房间的门时，她正坐在床边擦头发，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在深灰色的睡衣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毛巾搁在椅背上：“赵先生，有事？”
“打听个人。”赵二驴没有绕弯子，靠在门框边，“他叫宋天佑，身高与我差不多，说话斯文，看着不像道上的人。年龄大概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苏菲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自己认识的华裔面孔。然后她摇了摇头：“芝加哥华人不少，姓宋的我也认识几个，但你描述的这个……没印象。你确定他在这边？”
“确定。”赵二驴说，“但他在国外叫不叫宋天佑，我也不太确定。”
苏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我在这边认识几个朋友，有在商会做事的，有开华人超市的，还有在唐人街混得比较开的。明天我可以帮你去问问。不过芝加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华人圈子虽然相对固定，但有些人如果刻意不想被找到，也不会太难。”
“行。”赵二驴站直了，“辛苦你。”
“不用客气。”苏菲把毛巾重新拿起来搭在肩上，“你付的报酬包含这些，你如果想把范围再具体一些，比如说他在这边有没有产业、有没有固定出入的地方，那可能要多花一点时间。”
赵二驴沉默了一瞬：“他在米国待的时间不太久，但我怀疑他应该提前在这边有布置，大概是有产业。具体做什么的，我还不确定。”
苏菲点了点头：“那我先按这个方向去问，有消息了告诉你。”
赵二驴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在他头顶亮了一下，又在他走远之后灭了下去。他回到自己房间，在床边坐下，窗外的风还在吹，把老旧的窗框吹得轻轻震动。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金满楼一楼已经飘出粥和煎包的香气。
赵二驴下楼的时候，郑叔正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握着一把长柄木勺，正在慢慢搅动一锅冒着热气的白粥。蒸汽升腾上来，在他那张被油烟和岁月磨得发暗的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赵二驴走到灶台边坐下，把碗推到郑叔面前：“郑叔，跟您打听个人。”
郑叔没有抬头，往他碗里舀了一勺粥，又夹了两个煎包搁在碟子里推过去：“谁？”
“宋天佑。”赵二驴的声音不高。
郑叔手里的木勺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搅动那锅粥，动作没有太大变化：“没听过这个人。”
赵二驴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叔把火关小了一点，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你找的这人，是道上混的？”
“算是。”
“芝加哥这边的华人圈子，我多少还认识一些人。你说的这个人，我真没见过。”郑叔说完，又拿过另一只碗给自己盛了半碗粥，坐下来，“你要是想找人，可以往西区那边打听打听，那边华人多，消息也杂。我这边只管开店，不掺和那些事。”
赵二驴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低头喝了一口粥。
他知道，郑叔大概率是认识宋天佑的，但是未必清楚宋天佑在哪里。
道理很简单，郑叔曾经也是三合会的人，他是跟随在邓伯身边多年的老人，当初在邓伯耳边不止一次说起宋天佑野心，后来宋天佑上位，郑叔生怕被清算所以躲到了这里……
他也许真不知道。
也许不敢招惹，避免被清算。
饭后，四个人沿着西区的街道走，祁泰走在赵二驴右侧，阿力落后半步，苏菲走在最前面带路，偶尔停下来跟路边店铺里的老板或店员说几句中文，问的大意都是：“请问你们这边有没有见过一个姓宋的中年华人？个子不算高，说话斯文，大概四十出头。”
得到的回应几乎都一样：“姓宋？没见过。”“这边华人不少，但你说的这个没印象。”
走到第三家茶馆的时候，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灰布棉袄，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听完苏菲的问话，他抬头看了赵二驴一眼，慢吞吞地说：“我在这开了二十多年店，什么人没见过？你说的这种——斯文、中年、姓宋——那你得告诉我他做什么的。做生意？开餐馆？还是别的什么？”
赵二驴走到柜台前，把双手撑在台面上：“他可能……不只是在这边做生意。”
老板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剥：“那就不清楚了。你们再去别处问问吧。”
几个人走出茶馆，站在街边，冷风从巷口灌进来。苏菲裹了裹大衣领口，偏过头看向赵二驴：“还要继续问吗？西区这边的华人店铺基本都走了一遍了。”
赵二驴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后巷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咔哒”一声点着了火，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
祁泰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二驴哥，你笑啥？”
赵二驴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笑我自己。”
祁泰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跟他认识了那么久，到头来连他在这边用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赵二驴把烟又叼回嘴里，烟雾从他鼻腔里慢慢吐出来，“你说这好笑不好笑？”
祁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二驴把烟头摁灭在墙上，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直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懒散的调子：“走吧，明天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等一下，我知道一个地方，距离这里不太远了。”苏菲没再多说，直接在前面引路……
赵二驴的精神一振，带人紧紧跟上，很快，前面出现一栋他很少见过的巨大的豪华的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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