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审讯室

赵二驴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萧振南”三个字，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已拒绝”。

他又拨了一次。

这一次响了两声，然后被按掉了。

副驾驶座上的张天放转过头，眉头拧着：“二驴哥，你和萧振南之前不是相处得挺好吗？怎么现在……”

“墙倒众人推。”赵二驴把手机放回口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对我的那点情分，在他自己的野心面前，不值一提。”

张天放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赵二驴的视线落在前方越来越近的夜色里，沉默了两秒，又开口了：“如果换作以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手。但现在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

“林振东死了。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做的。眼看我犯了众怒，那些原本对我有忌惮的人，心里开始蠢蠢欲动了。总部的人顺势利用这一点，把我塑造成道上公敌，联合各方势力动手。这机会对他们来说，千载难逢。”

张天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云总被抓了，东莞三合会群龙无首。”赵二驴的声音沉甸甸的，可见局是多么紧张，“我必须赶回去。不管总部和那些帮派在东莞布了什么局，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还有忌惮。我要是不在，那才是真的完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下一个休息区，你们先停下。去周边城市避一避风头。我单独找车回东莞。”

张天放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圆了：“二驴哥，那怎么行？东莞那边情况不明，您是我们主心骨，我们怎么能让您独自冒险？”

阿力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是啊二驴哥，我们陪你一起回去！”

“听我说。”赵二驴的语气没有变，却让车厢里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一瞬，“现在情况不明，谁也不知道东莞乱到什么地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里每一张脸：“如果我出了事，你们还能在外面想办法搭救我。如果我们一起出了事，那就真的没有人能救我了。”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阿力的手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终于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车轮碾过匝道的水泥路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天放哥，”阿力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们听二驴哥的吧。”

张天放沉默着，然后像是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二驴哥，您小心。一旦有事，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

轿车驶入休息区的时候，路灯在深夜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赵二驴推开车门，被夜风迎面扑了一下，他站定，简单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然后朝着休息区停车场的方向扫了一圈。

一辆深蓝色的长途客车正停在角落，车门敞着，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姐正站在车门边抽烟，赵二驴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大姐，”他说，“补个票，去东莞。”

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有些皱的外套上停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据：“八块。”

赵二驴付了钱，弯腰走进车厢。客车里零星坐着七八个乘客，有人靠着窗打盹，有人在低头看手机。他找了靠后的一排空位坐下，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袖口微微翻动。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东莞。

云翩翩被抓了，场子被砸了，三大地方帮派反水了，哥老会按兵不动——甚至可能已经在调兵遣将了。此时此刻，他必须稳住局面。

客车在夜色中平稳地驶上高速，发动机低沉而规律地运转着，混着窗外的风声，像某种古老的节奏。赵二驴闭着眼睛，呼吸渐渐放平了，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

他的脑海里在飞速地转着一件事：回到东莞以后，他第一步该找谁？

客车在夜色中平稳地驶入收费站匝道，车轮碾过减速带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咕隆”声。赵二驴靠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外面敲车门，车门被收费的大姐打开了，夜风裹着收费站特有的、混着尾气和尘土的气息涌进来。

赵二驴睁开眼睛，三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上客车环视一圈，直接走到他面前举着证件，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赵二驴身上。

“赵二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赵二驴慢慢站起身，车厢里其他几个乘客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他身上，有人带着好奇，有人带着警惕，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我是。”赵二驴的语气很平静。

最前面那人收起证件，从腰间取出一只手铐，语气没有变化：“跟我们走一趟。”

赵二驴没有反抗，没有争辩，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深蓝色客车。

此刻，他知道命运不在自己的手里了。

警车驶过市区，停在了看守所的院子门前。赵二驴跟着一名警官穿过登记室、物品室，他配合地回答姓名、身份信息，然后脱掉了外套、衬衫和裤子，换上了一件灰蓝色的囚服。布料粗糙，带着一种没洗干净的味道，贴在身上有些扎人。

他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放进保管箱里，然后被带进了讯问室。

讯问室的灯光很白，白得有些发青。

对面坐着两个警官，正是之前把他从客车上带下来的那两个人。旁边还有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记录员，手指搭在键盘上，姿态端正地坐在角落。

赵二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避那两个人的目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草，这一切他经历过。

三年半前他被抓的时候，对方的态度可没有现在这么好，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面前的两个警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面前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像是要用这短短的一瞬间调整一下状态。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赵二驴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平稳。

“赵二驴，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赵二驴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懒洋洋的往后一靠，语气还多了几分挑衅：“不知道！阿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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