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开诚布公

中午散会的时候，气氛还算平和。各地分舵负责人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低声交谈着，有人面色轻松，有人眉头紧锁。

云翩翩走在人群中间，余梓良和阿诚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她的神色看起来和旁人无异，甚至还和迎面走来的澳洲分会长邢傲天点头打了个招呼。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一上午的会议，陈伟主持后半程也只是按部就班地复盘各分舵一年的业绩，东莞的数据排在前列，陈伟甚至还当众表扬了两句。

越是这样，她越不安。

刀悬在头顶却迟迟不落，比直接劈下来更让人煎熬。

“云小姐。”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云翩翩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陈伟从人群中走过来，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他身后没有跟保镖，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像只是在人群中恰好看到了熟人，顺路打个招呼。

周围几个分会长见状，识趣地加快了脚步，没人留下来旁听。

“陈少。”云翩翩微微颔首，声音平稳。

陈伟走到她身侧，自然地放慢脚步，和她并肩往前走，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一起去食堂吧，正好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云翩翩心底一紧，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好。”

余梓良下意识地想要跟紧，却被陈伟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扫过，那眼神不凶不厉，甚至带着笑意，却让余梓良莫名地停下了脚步，慢了半拍，落在后面。

阿诚倒是跟得紧，只是沉默着，不做声。

几个人走进电梯，陈伟按下五十三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轿厢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东莞那边最近怎么样？”陈伟率先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托总部的福，还算稳定。”云翩翩回答得滴水不漏，“各项业务都在正常运转，没有大的波动。”

陈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电梯的楼层显示屏上，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走。

“天佑哥走得突然，”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三合会少了这么一个能人，确实是损失。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稳住局面，不容易。”

云翩翩不知道他这话是真心还是试探，只能顺着应道：“天佑哥打下了好底子，我不过是守成罢了，算不上什么本事。”

“守成也是本事。”陈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电梯在五十三楼停稳，门打开了。

食堂里已经有人先到了，三三两两地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着嘈杂的交谈声，和楼上的肃穆氛围截然不同。

陈伟率先走出电梯，云翩翩跟在他身后，余梓良和阿诚落后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陈伟取了餐盘，云翩翩也取了，两人并肩走过取餐区，各自夹了几样菜，又各自端了一碗汤。

整个过程中，陈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偶尔看一眼餐台上的菜色，像是在认真思考要吃什么。

云翩翩的心却一直悬着，筷子夹菜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

他们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慢慢嚼着，似乎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云翩翩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在餐盘里拨了两下，便放下了。

“怎么不吃？”陈伟抬眼看了她一下，“不合口味？”

“早上吃得多，还不饿。”云翩翩找了个借口，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

陈伟没有再劝，自顾自地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经过刻意训练过的优雅。

云翩翩知道，他要开始说正事了。

果然，陈伟放下餐巾纸，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余梓良和阿诚，然后落在云翩翩脸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分寸感。

“云翩翩，有件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他的话不重，声音也不大，甚至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可云翩翩却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他要清场了。

云翩翩的余光扫过余梓良和阿诚，微微侧头，递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余梓良跟了她这么久，自然心领神会。他端起餐盘，拍了拍阿诚的肩膀，两人起身走到隔壁桌坐下，隔了两排桌椅，不远不近，既能随时注意到这边，又听不到谈话的内容。

陈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姿态松弛，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

“你应该清楚，”他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宋天佑有本事，但是却又太有本事了。这几年，他始终拿捏着总部，让总部不敢轻易动他。”

云翩翩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看着陈伟那张温和的脸，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他这话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我觉得，那是总部对天佑哥有意见。”她小心地措辞，尽量不让自己的话留下把柄，“天佑哥在的时候，东莞的业绩年年排在前列，对总部的孝敬也从没断过。”

陈伟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你我都心知肚明”的意味。

“不管他是不是有二心，现在都不重要了。”他微微前倾，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重要的是，东莞的权利必须在总部手里。你要知道，一个无法掌控的分会，比敌人都可怕。”

云翩翩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然后放下碗，抬眼看向陈伟。

“陈少，您有什么想法么？”

陈伟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叠好，放在餐盘边上，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像是在刻意告诉她——他不急，急的是她。

“总部有些人，”他终于开口，目光落在云翩翩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想要干掉赵二驴和你，然后派出他们信得过的人，去接替你的位置。”

云翩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从踏入港岛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各种最坏的结局。可当陈伟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冷。

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意，让她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陈少能够告诉我这些，”她稳了稳心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肯定是想要我做什么吧？”

陈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意比之前更真，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你确实比我想的要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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