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只有情侣之间才会这么牵手
周成舟被裴知意那冷飕飕的目光刮得后背发凉，喉咙里咕咚咽下一大口唾沫。
“那、那什么！”
他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一抹，干笑着往前凑了两步。
“江少，小裴，你们千万别误会啊！救护车到了！”
“我这不是惦记江少的手，赶紧跑过来报个信嘛！绝对不是故意打扰你们！”
大刘在后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铁勺跟着一晃一晃。
江寻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布条，血已经浸透了大半。
他扯着嘴角冲周成舟笑了笑。
“周老板，今晚你和大刘来得挺及时，这情分我记下了。”
“哎哟江少，您这说的什么话！”
周成舟擦着脑门上的油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咱老街做生意的，护着东家那不是天经地义嘛！”
“我一听出事了，鞋底子都快跑飞了，灭火器铁勺全给抄上了！”
江寻点点头。
“行，今晚算你机灵。”
“下季度铺面租金，我让陈经理给你减半。”
“回头再给你俩包个红包，算见义勇为的辛苦费。”
大刘眼珠子刷地亮了。
“江少威武！！”
啪！
周成舟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往前一个趔趄。
“嚷嚷什么！没出息的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钱钱钱！”
转过头，他对着江寻点头哈腰，脸上的褶子堆成了一朵花。
“江少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街坊邻里应该做的，哪能真让您减租啊……”
嘴上推辞着，脚底下已经乐得开始打飘了。
“……江寻。”
袖口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裴知意吸了吸鼻子，声音还闷闷的。
“先去看医生。”
“你的手一直在滴血。”
周成舟和大刘齐刷刷愣住。
这.......还是那个平时在后厨一天憋不出五句话、跟块万年坚冰似的小裴？
这软乎乎的调调，是从她嗓子里出来的？
“行，听裴老师的。”
江寻任由她扯着袖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过地上的水洼往巷口走。
……
一出巷口，红蓝警灯晃得人眼花。
林诗雨头发散得跟鸡窝似的，手被反拷在身后，一边哭嚎一边被塞进警车后座。
墨紫琪跟在后头，抖得像筛糠，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
“都是林诗雨逼我的……都是她逼我的……”
砰。
另一辆巡逻车的门关上了。
一个中年警察拿着记录本走过来。
“哪位是江寻？”
江寻停下步子：“我是。”
警察瞄了眼他手上那团血糊糊的布条，眉头皱了皱。
“涉嫌持刀行凶的人员我们已经当场控制，现场掉落的美工刀也封存取证了。”
“你先上救护车，让医生给你处理伤口。”
他转向江寻身边的裴知意。
“这位女同学，你先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不要。”
裴知意往前站了半步，直接摇头。
警察握着笔，愣了一下。
“小姑娘，做笔录是正规司法程序，早点固定证据，才好追究那两个人的法律责任。”
“你别担心，所里有女民警陪着你。”
“........我不走。”
裴知意抬起通红的眼睛，手指死死攥着江寻的袖口
“我要陪着他。”
“他手伤成那样，我不看着，不放心。”
江寻心里软了一下，赶紧打圆场。
“裴老师，我这就是皮外伤，真没多大……”
唰。
话还没说完，裴知意一记凶狠又委屈的目光扫了过来，直直瞪在他脸上。
女孩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意思很明显：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江寻嗓子眼一堵，剩下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得，老老实实闭嘴吧。
不远处，大刘伸长脖子，拿胳膊肘捅了捅周成舟。
“老板，我怎么瞧着……咱这位有钱有势的江少爷，在小裴跟前像是个妻管严啊？”
周成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抬脚就踹在他小腿肚上。
“你懂个屁！”
“你要是能找到个像小裴一样，长得天仙似的老婆，你当不当妻管严？天天给她端洗脚水你乐不乐意？”
大刘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那必须乐意啊！别说端了，洗脚水我都敢喝两口！”
周成舟上下打量他那张油光锃亮的大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尼玛，你还是个美食家啊，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不过你还是算了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下辈子投胎争取换长脸再看看有没有这福气。”
大刘的笑当场垮成了苦瓜。
警察同志显然也是过来人。
目光在裴知意攥得发白的手指上停了半秒。
又瞅瞅老老实实闭嘴的江寻，嘴角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笑意。
“行吧，理解你们年轻人的心思。”
他合上本子，摆摆手。
“小姑娘，那你先陪你男朋友上救护车，笔录包扎完了再来补。”
“快去吧，别耽误了。”
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裴知意耳根腾地红了。
她垂着脑袋，没反驳也没吭声。
就是扯着江寻的胳膊，脚步快了一倍。
江寻被她拽得踉踉跄跄。
不是……你倒是解释一句啊？
你不解释，我哪敢解释啊！
……
救护车门一拉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坐着两个医护，年轻的女医生扎着马尾，手里端着不锈钢托盘。
“伤员坐下，手放托盘上，我看看伤口。”
江寻老老实实坐上长条凳，把右手搁了上去。
女医生戴着手套，一把托住他的手腕，低头去解那圈布条。
裴知意站在旁边，脸色变了。
她盯着那只握在江寻手腕上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江寻后脖颈一凉。
车里的气压，怎么突然低了？
他扭头一看。
裴知意正死死盯着女医生握着他的手，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裴老师……你咋了？”
“我......我没事。”
裴知意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
江寻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病娇胚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在巷子里哭唧唧，这会儿又开始冒黑气了。
咔嚓，咔嚓。
被血泡硬的布条剪开了。
掌心横着一道好几寸长的口子，皮肉往外翻着。
女医生拿镊子轻轻拨了拨创口边缘，脸色凝重起来。
“小伙子，你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这口子再往左偏半公分，大拇指的肌腱就全断了，以后拿笔拿筷子都费劲。”
江寻听的后背一凉。
“不过伤口清理得挺干净，第一时间压迫包扎也到位。”
女医生顿了顿。
“不然一路流血过来，失血过多也够你喝一壶的。”
清理得……挺干净。
江寻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巷子里那一幕。
湿软的舌尖，一点一点舔过他的掌心。
他的心跳忍不住加速起来。
站在一旁的裴知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绷得死紧。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道狰狞的伤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江寻见她紧张得呼吸都乱了，忍不住扯着嘴角贫了一句。
“听见没，裴医生？”
“多亏你在巷子里给我做了紧急处理，我这只手才保住了。”
裴知意被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弄得又羞又恼，偏过脸去哼了一声。
“……笨蛋....这时候还贫嘴。”
女医生拧开一瓶双氧水，棉球蘸得透透的。
“现在开始清创，会很疼，忍着点。”
棉球按上去的一瞬间.
滋啦。
白沫咕嘟咕嘟往外冒，混着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江寻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这酸爽简直了....
我超威.....太他娘的疼了。
冷汗唰地冒了一脑门，他死死咬着牙，左手攥成拳头。
就在这时。
一只微凉软嫩的小手伸过来，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江寻吸着凉气转过头，视线对上了裴知意满是担忧与心疼的杏眼。
“.......江寻。”
“疼的话.......就抓紧我的手”
她此刻的声音软得不像话，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江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裴老师，我一大老爷们儿，这点疼算……”
“乖乖听话！”裴知意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然后硬是把自己的手往他掌心里又塞了塞。
“……哦。”
江寻不敢再逞强。
指尖微屈，五根手指顺理成章地拢了上去，牢牢握住了那只柔软无骨的小手。
裴知意的脸颊腾地烧起一片绯红，心跳失控般乱撞。
这个大笨蛋到底懂不懂啊……
哪有像他这么抓手的，这分明就是情侣之间才有的牵法……
她在心底羞恼地骂着，可身子却格外诚实。
那五根白皙纤细的手指慢慢舒展开来，顺着江寻的指缝一点一点滑了进去，最后反扣了回去。
两人十指相扣着。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点渡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股钻心的疼，好像真淡了不少。
江寻长长吐出一口气，拿袖子抹了把汗。
“裴老师……好像真管用。”
“握着你的手，真没那么疼了。”
裴知意看着他放松下来的的样子，原本抿紧的嘴角轻轻弯起了一个绝美的弧度。
裴知意
江寻一扭头，正撞上女孩这副绝美的笑颜。
心脏咚地一下，漏了一拍。
他整个人呆住了。
她笑起来怎么那么.......好看。
江寻慌里慌张扭开头，感觉脸有点烫。
心跳这么快……该不会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失血过多，心脏供血不足导致的！
“医生。”
裴知意忽然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忧。
“他这只手……以后会留疤吗？”
女医生手里拿着弯针，正麻利地穿过羊肠线，头也没抬。
“肯定会留，口子这么长这么深，缝得再好、用再好的去疤膏抹上去，也会留下一道印子。”
听到这话，裴知意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汽。
她低头看着那只因为自己才伤成这样的手，自责与心疼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都怪她。
要不是她.........他根本不用受这种罪。
“嗐，留疤就留疤呗，还好还好。”江寻大大咧咧来了一句。
裴知意眼泪还挂着，腾出另一只手，对着他胳膊就是一顿猫猫拳。
“还好？！”
“好什么好！那是留一辈子的疤！”
“江寻你是不是傻！”
江寻被捶得身子晃了晃，看着她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无奈地笑了笑。
“我说还好，是因为这疤留在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手上。”
“要是落在裴老师这张漂亮脸蛋上，那才叫亏大了。”
他看着她，难得没嬉皮笑脸，语气认真得很。
“所以啊，留在我的手上，真的挺好的。”
……
裴知意的拳头停在了半空，缓缓落了下来。
微张的粉唇轻轻颤动着，眼底的神采翻江倒海，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江寻。”
“嗯？”
“你真是个笨蛋。”
她吸了吸泛红的小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笨得无药可救了。”
嘴上骂着。
可那只跟他十指相扣的手，却一点一点收紧。
把两个人的掌心严严实实贴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下。
江寻心口一烫，张嘴刚想再逗她两句。
“嘶——！！”
掌心猛地一阵钻心的疼。
他整张脸瞬间扭曲。
“大夫！疼疼疼！怎么突然这么疼了！”
旁边递器械的小护士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帅哥忍着点哈，我们王医生上礼拜刚跟劈腿的前男友分手，这几天手底下劲儿大着呢。”
王医生手一抖，狠狠瞪了她一眼。
“瞎说什么！赶紧递止血棉！”
话音未落。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突然横了过来。
指尖稳稳扣住了王医生握着镊子的手腕。
车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裴知意微微俯下身，乌黑的长发垂在脸颊两侧。
那双绝美的眸子里方才的柔情消失得干干净净，翻涌着令人窒息的幽暗与戾气。
握着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王医生的手腕肉眼可见地被勒出几道深深的红印。
裴知意迎着王医生恐惧的视线，红唇轻启，声音低得让人脊背发凉。
“处理伤口就好好处理。”
“你再敢拿他的手撒气，弄疼他……我就拧断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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