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这不明摆着小情侣闹别扭嘛？
“老张，您好歹是个市级骨干教师。”
江寻抹了把额角。
“为人师表这四个大字，您先捡起来成不成？”
“捡个屁！”
老张斜着眼哼了一声。
“老子带了你们这帮小崽子三年，没被你们气进心内科就算命大了。”
“还有，少给我在这儿打马虎眼。”
他伸出指头，在桌面上重重点了两下。
“丑话说在前头，六次大考，你们组每次都得给我拿第一。”
“要是让别的组超过去了，老子的血汗钱可就便宜别人了，到时候，我唯你是问！”
江寻看着那张皱纹堆垒的黑脸，鼻子莫名有点酸。
他没再贫嘴，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张老师，第一，我们包了。”
“行了行了，别杵这儿碍眼。”老张挥挥手赶人。
“赶紧找裴知意去。”
江寻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往外走。
手刚碰到门把。
“等等。”
江寻回头。
“又咋了张老师？”
老张张了张嘴，挠了挠头顶那几根稀疏的头发，表情有点别扭。
“那个……真要在一起了，也不能耽误人家考试，听见没？”
“高中阶段以学业为重，该收敛的给我收敛着点，别一天到晚由着性子胡来，尤其是安全方面……”
江寻头皮一麻。
救命，这天没法聊了。
没等老头念完，他拉开门，一溜烟跑没了影。
门扇晃晃荡荡。
老张端起茶杯，笑骂了一句。
“嘿，这小王八羔子，跑得倒挺快。”
……
天色暗了下来。
深秋的风往袖口里灌，凉飕飕的。
裴知意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两只手攥着洗得发白的书包带。
“今晚……我是真想跟你好好聊聊。”
“有些心里话，想当面跟你说。”
那几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她当时……是真的期待过的，问他是不是想明白了。
可他那一脸茫然，像一盆冰水，把她从头浇到了脚。
裴知意垂下眼。
他发过誓的，说对她从来没有别的心思。
那些照顾，那些挡在她身前的瞬间……
大概，真的就是可怜她吧......
眼眶里那股湿热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鼻尖酸得发疼。
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裴知意慌忙抬起袖子，狠狠在脸上蹭了一把。
“哭什么哭，真没出息……”
她咬着牙低声数落自己。
明明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娇气了？
裤兜里的旧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她摸出来看了一眼。
【许许：姐姐，你今天几点回来呀？】
【许许：江寻哥哥会送你回来吗～】
裴知意盯着屏幕上那些字，指尖顿住了。
她打字。
【不会。】
发送键按下去之前，又停住了。
删掉，重新打。
【晚点回，姐姐还在学校抓紧时间刷题呢。柜子里有面包，你先垫一口，困了就先去床上躺着，记得盖严被子！】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不能让许许知道自己又偷偷跑回餐馆打工了。
医院复诊的钱还没着落，她连站在路边难过几分钟的资格都没有。
自从遇上那个坏蛋，她的情绪就跟坏掉的水龙头似的，怎么拧都拧不紧。
人行道地砖缝隙里，卡着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碎石子。
裴知意咬着泛白的下唇，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两秒，憋着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扬起右脚狠狠踹了过去！
啪嗒！石子骨碌碌滚进了绿化带。
裴知意
下一秒——
“嘶……！”
脚踝瞬间窜上一阵钝痛。
裴知意身子一歪，赶紧扶住旁边的路灯杆，疼得直吸冷气。
昨天才上过药消肿的踝骨，又隐隐作痛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旧帆布鞋里自己的脚尖。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出酒店和客厅里的画面。
少年蹲在她面前，温热宽厚的手掌托着她的脚心，指腹顺着筋络一下一下地揉按。
连那几根小脚趾头，都被他捏在手心里，耐心地揉得发热。
裴知意的呼吸乱了一拍。
如果……
如果脚再伤一次的话。
他是不是又会皱着眉蹲下来，一边数落她不听话，一边低着头帮她把药揉开？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了个头。
裴知意整张脸，红了个彻底，旋即又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裴知意，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他对你又没……”
她使劲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甩出去，脚步放慢了几分，继续往前走。
……
老街拐角，周记家常菜那块油腻的招牌已经亮了灯。
隔着玻璃门，炒菜声和油烟味一股股往外冒。
裴知意在台阶前停下，指节有点发僵。
上回江寻带着她在这儿大闹了一场，周老板又是退钱又是赔偿，脸都绿了。
现在她自己跑回来求工作……
指不定要被怎么冷嘲热讽。
可她需要这份工钱。
受点气，忍着就是了。
她闭了闭眼，推开了门。
叮铃——
收银台后，周成舟正埋头按着计算器，听见风铃响，下意识扯开嗓子。
“欢迎光临，几位里面请……哎呦！”
他一抬头，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账本上。
下一秒，整个人跟装了弹簧似的从转椅上弹起来，脸上的肉堆成了一朵花。
“小裴……哦不不不，裴小姐！”
“您怎么亲自来了？是来视察工作，还是想尝尝咱家招牌菜？”
“快坐快坐！小张！赶紧泡壶好茶端出来！”
周成舟一边擦着额头的虚汗，一边从柜台后头小跑出来，殷勤地拉开一把靠窗的木椅子。
开玩笑。
这可是门面大东家亲口认下的女朋友。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摆以前那副嘴脸。
裴知意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把书包从肩上摘下来抱在怀里，头垂得很低。
“周老板，您别这么叫我……”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她攥紧了书包带。
“我还能回店里做兼职吗？”
周成舟愣住了。
眼睛眨巴眨巴，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圈。
不是吧？
少东家把整条街的铺面租金都捏在手里给她撑腰，这姑娘还要回后厨刷盘子？
有钱人谈恋爱，都这么玩的吗？
但他还是立马端正态度回道：“能！当然能啊！”
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实不相瞒，我正琢磨着这两天联系你，给你把工资往上调一调呢！”
“不用涨的。”
裴知意赶紧摇头，脸色有点发白。
“您肯继续给我一份工作，我就很感激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
“还有……我跟江寻，其实没什么特殊关系。”
“就是普通同学。”
“您不用看他的面子照顾我，该怎么干，我还怎么干”。
周成舟一愣。
随即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笑眯眯地打起哈哈。
“明白明白！同学关系，纯洁的同学友谊嘛！”
“我们周记向来只看能力，绝不搞裙带关系那一套！你平时干活多踏实啊，我就稀罕你这样的好帮手！”
裴知意点了点头。
她把书包塞进柜台底下的储物格，习惯性地挽起校服袖子。
“那我先去后厨，把中午积下来的碗洗了。”
“别别别！祖宗诶，使不得！”
周成舟吓得一个箭步冲上来，张开胳膊拦在她面前，生怕她往后厨挪一步。
“……周老板？”
裴知意抬起头，一脸疑惑。
“那什么，小裴啊，店里岗位调整了。”
周成舟脑门上冒出一层油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洗碗打杂那种粗活不适合你！从今天起，你专门坐前台，负责收银开票！”
裴知意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突然让我收银？我没学过系统，万一算错账……”
“哎呀那软件简单得很！手指头戳两下就会了！”
周成舟拍了拍大肚腩，指着她那张清冷精致的脸，说得煞有介事。
“再说了，你瞅瞅你这长相，往门口一坐，那就是我们周记的活招牌啊！”
“路过的客人不得排着队进来？”
“这叫形象岗，懂不懂？”
裴知意抿着唇，没接话。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踏踏实实坐着歇会儿！”
周成舟风风火火地把衬衫袖子撸到手肘。
“正好我也好久没进后厨搭把手了，那帮兔崽子成天偷奸耍滑，上回好几个盘子没洗干净，害我被老顾客指着鼻子骂。”
“今天老子非得亲自下场，给他们好好露一手不可！”
“水壶在旁边，渴了自己倒啊！”
话音刚落，他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迈着外八字掀开塑料门帘，一头扎进了后厨。
裴知意站在空荡荡的收银台前。
看着光洁的大理石台面，沉默了很久。
……
另一边，后厨。
炉火正旺，大勺磕在铁锅上当当作响。
掌勺的大刘叼着烟擦汗，一扭头看见周成舟系着围裙晃进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哟，老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您这大金主，怎么亲自钻油烟地里来了？”
周成舟扯过墙角的大围裙往身上一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小裴回来上班了。”
大刘手里的锅铲停在了半空。
“裴知意？她怎么又回来了？”
“她不是傍上姓江的那个少东家了吗？上回你吹得神乎其神，说她是少东家的心尖肉，怎么着，还轮得到她回咱这破馆子洗盘子？”
周成舟抓起水池边的钢丝球，叹了口气。
“小裴自己跟我交底了，说跟江少爷没啥特殊关系，就是普通同学。”
“嗤。”
大刘哗啦一声，把炒好的青菜倒进盘子。
“我就说嘛，有钱少爷哪能真看上穷丫头，八成新鲜劲儿过了，玩腻了呗。”
“既然就是普通同学，老板你还把她当菩萨供着干啥？让她进来把那三大筐脏碗洗了啊。”
周成舟抬起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
“大刘啊大刘。”
“就冲你这核桃大的脑仁，三十五了还娶不上媳妇，你特么一点都不冤。”
大刘一口气没上来，脸涨得通红。
“不是，老板，咱聊工作呢，你咋还带人身攻击的？”
周成舟往水池里放着热水，压低了嗓门骂。
“你懂个屁的男女感情！老子还敢让她沾凉水洗碗？我特么疯了啊！嫌铺子租金太便宜了是不是？！”
“小姑娘脸皮薄，嘴里说没关系那就是赌气，脸上那委屈劲儿藏都藏不住，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把钢丝球往桌上一按。
“这不明摆着是小两口闹别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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