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晚上我能不能去你家找你？
“裴老师，这道题的二面角……辅助线到底往哪儿作啊？”
江寻咬着笔帽，盯着卷子上那个歪七扭八的四棱锥，脑壳嗡嗡的。
裴知意侧过头。
额前散下来的几缕细发，尖端几乎擦到了他的耳廓。
她伸手握住圆珠笔的后半截，指尖微凉，不偏不倚搭在他手背边上。
“先找垂面，底面是等腰梯形，对角线不能直接连。”
“哦哦哦……先垂面，再连线……”
江寻顺着她的笔尖看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茉莉冷香，混着一点纸墨味。
裴知意又没忍住往他那边凑了凑，想要和他离得更近一些。
两条胳膊隔着洗得发软的旧校服袖子，结结实实贴在了一起。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温热，她握笔的手慢了半拍。
……
裴知意悄悄抬眼。
少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微抿，眼睛钉死在那几条辅助线上。
安安静静，整个人透着一股少见的干净与专注。
这家伙……认真起来的样子果然很好看。
裴知意看得有些出神，心跳忍不住加速。
“........江寻。”
“嗯？我在听呢，连完辅助线算余弦对吧？”
江寻转过脸来。
“你怎么……突然想认真学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江寻挠了挠后颈，咧嘴一笑。
“可能是因为你在教我吧，我才会想着更加认真对待一些。”
“你辛辛苦苦讲半天，我要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你的努力不就白费了么。”
话音刚落。
裴知意整个人定在了板凳上。
耳根子轰地烧起来。
她连忙垂下眼，手指死死扣住桌角。
可下一秒，昨晚电话里那段让人窒息的沉默，还有他站在防盗门前急着把关系撇干净的样子，全涌了出来。
又是这样。
嘴上净说些让人胡思乱想的话，把人哄得晕头转向的，等她真想伸手拽住他的时候，他又躲得比谁都快。
把她当什么了？
高兴了给颗甜枣，不高兴了就远远推开？
刚才泛起的那点甜意，转眼被酸涩和委屈冲得干干净净。
眼眶泛起一层水汽，又被她死死咬牙憋了回去。
裴知意深吸了口气，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那就好好学。”
江寻握着笔，当场愣住。
“啊？我这不是……挺认真的么？”
裴知意没再理他，直接抓起另一本综合练习册翻得哗哗响。
浑身上下就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江寻：？？？
不是吧？
上一秒还岁月静好，下一秒直接晴转暴雪？
这脾气比天气预报还不靠谱啊！
他偷瞄了一眼那张冷冰冰的侧脸，后脖颈莫名一凉。
果然是病娇胚子，情绪说变就变。
这要是哪天真被关进地下室，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
江寻打了个哆嗦，赶紧打消了心底那点动摇，还是得按原计划跑路，离得越远越安全。
后桌的陈慧咬着吸管，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刚才胳膊都贴一块了，怎么一眨眼又冻上了……”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压着嗓子。
“这俩人谈个恋爱，跟坐过山车似的。”
同桌头也不抬：“谁跟你说他俩在谈恋爱？”
“……当我没说。”
……
放学铃一响。
裴知意一言不发地收拾书包。
一整个下午。
除了问题目，不管江寻说什么，她都只有一个表情——冷脸。
江寻把练习册往书包里一塞，刚想转身说两句，后门突然探进来一颗大脑袋。
“江寻，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跟你说。”
老张夹着保温杯，嗓门在走廊里直打转。
“哎，好，马上来！”
江寻应了一声，站起身，有些迟疑地看向身旁收拾停当的女孩。
“裴知意……”
裴知意把书包甩上肩，眼皮都没抬。
“干嘛？”
“那个……晚上我能不能去你家找你？”
裴知意拉书包带的手，顿住了。
“等老张念叨完我就过去，你先回家等我，可以吗？”
裴知意捏紧了书包带子，扭头看向窗外。
“没空。”
“我要去周老板店里打工。”
江寻眉头一下拧成了疙瘩。
“你疯了？手指头和脚踝上的伤才刚好，又跑回去端盘子洗碗？”
“我的事，不要你管。”
裴知意咬紧下唇，侧过头不看他。
“不打工，我和许许吃什么？”
“你那五千块我还了，互助金得等月考出成绩才能拿，我不去干活，明天喝西北风啊？”
江寻张了张嘴。
“我养你们”四个字都滚到嘴边了，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
这话一出口，那就不叫保持距离了。
纯纯是把自己打包好、贴上快递单，亲手送进地下室。
他叹了口气，退了一步：“那我等你下班，行不行？”
“今晚……我是真想跟你好好聊聊。”
裴知意扯肩带的动作停了。
她回过头，眼里带着狐疑。
“你想聊什么？”
江寻揉了一把后颈，眼神有点飘，语气却挺认真。
“就是……有些心里话，之前没说清楚，想当面跟你说。”
心里话？
裴知意心口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该不会是想……
不可能。
可万一呢？
她试探着抬起眼，连呼吸都乱了。
“你……你想明白了？”
裴知意
江寻一脸懵。
“啊？想明白啥？”
“……”
裴知意眼里刚亮起来的那点光，一下子又灭了。
她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心里的酸涩感让她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于是极度失落地转过身去。
“哦……没什么，当我没问。”
走廊外头的老张又开始扯着嗓子催促。
“江寻！磨蹭什么呢，赶紧的！”
“来了来了！”
江寻拔腿往后门冲，冲到一半又猛地刹车，扒着门框冲第一排大喊。
“你到时候别乱跑！在店门口等我啊！听到没有！”
整个走廊的回音都在晃荡。
教室里还没走的几个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后排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我去……放学还管接送啊？”
“在店门口等我啊”另一个捏着嗓子学了一句。
“啧啧啧，这还叫没猫腻？”
“嘘！小点声，你想挨巴掌啊？”
裴知意耳根唰地红透。
半张脸埋进衣领里，在心里又羞又气地暗骂了一句。
这讨厌鬼……喊那么大声干嘛！
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
她深吸一口气，刚把挂在椅背上的旧外套拎起来。
身边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江寻刚空出来的凳子上，大摇大摆坐下一个人。
林诗雨。
右脸贴着一块医用纱布，盖住了发青的指印，嘴角却挂着阴恻恻的笑。
“裴知意，咱们聊聊？”
裴知意连正眼都懒得给她，外套往臂弯里一搭。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说完，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出了后门。
林诗雨僵在原地。
脸上的笑一点点扭曲，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她站起身，走向第二排角落。
墨紫琪正磨磨蹭蹭往笔袋里塞圆珠笔，一抬头看见她，眼皮狂跳了两下。
“紫琪～”
林诗雨笑眯眯地拉长了调子。
“咱俩可是从小到大的好闺蜜，我这儿有个忙想请你帮，你肯定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墨紫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诗雨啊……今天老张发那么大的火，杯子都砸了……”
“马上就高考了，咱们要不……收敛点？别惹事了。”
林诗雨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俯下身，凑到墨紫琪耳边。
“收敛？”
“墨紫琪，你不会真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吧？”
墨紫琪浑身汗毛倒竖，笔袋拉链拉到一半，手抖得拉不动了。
“你……你想干什么？”
林诗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墨紫琪，你是不是忘了，去老城区那破房子拍视频的人是你。”
“你也不想让你爸妈知道，他们捧在手心里的乖女儿，私闯民宅去偷拍同班女同学脱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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