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因为我这个人护短

"当然是去帮我的裴老师讨个说法啦。"

裴知意垂下眼睛，两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没什么力气。

“算了吧江寻。“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

“扣就扣了，我下礼拜手好了还得回来干活，闹僵了以后更难做。“

她心里又何曾不想反抗？

昨晚在五金店铁皮棚底下蹲着哭的时候，她恨不得把周老板的收银台砸个稀烂。

可恨完了，天亮了，日子还得照样过。

补习老师这份活她才刚接下，连第一笔课时费都没见到，谁也说不准能干多久。

万一哪天江寻不需要她补课了，她还是得靠这间满是油烟的后厨给妹妹凑药费。

周老板这条路，她不敢轻易断掉。

江寻看着她这副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的模样，脚步停了下来。

他弯下腰，伸手握住了她搭在扶手上的手。

裴知意的手指冰凉纤细，手背上淡淡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整只手被他温热宽厚的掌心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裴知意，你现在是我的补习老师了。“

江寻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目光直直对上她的眼睛。

“你以后再也不需要回这种地方受气了。“

裴知意睫毛颤了颤，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她咬了咬下唇，盯了他看了好几秒，终于把压在心底很久的那句话问了出来。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动摇。

“其实……这一年多在背后到处编排我、欺负我的那些事……根本就和你没关系，对吧？”

江寻扫过她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声音低了半寸。

“因为我这个人护短，我花大价钱请的年级第一，凭什么被个开饭馆的欺负？”

“我就是看不惯你受委屈的样子。”

裴知意看着江寻近在咫尺的眉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长这么大，除了已经过世的父母，从来没有人这样站在她身前，跟她说看不惯她受委屈。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胀得发热。

可心底深处，偏偏又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仅仅是因为看不惯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被他攥着。

掌心贴着手背，热烘烘的，这家伙的手指还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蹭着。

“那你……你说话就说话，一直摸我手干嘛！”

裴知意把脸扭向一边，耳根迅速染上一层淡红，手却没有真的抽回去。

江寻赶紧把手松开，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呃……不小心的。“

主要是裴知意这手软得跟没骨头似的，摸着太舒服，一时没忍住多捏了两下。

裴知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哼哼唧唧道。

“流氓...坏人....“

裴知意

安静了几秒，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犹豫。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啊？”

江寻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角，嘴角扯开一个吊儿郎当的弧度。

“你之前不是老觉得我是个大坏人吗？“

“对付这种烂人，坏人当然有坏人的法子。“

他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裴老师，你等会儿就在门口听着就行，看你学生怎么给你上一课。“

说完，江寻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周记家常菜的玻璃门。

……

周老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收银台后面剔牙，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

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高个子少年。

周老板眼皮子一挑，视线在江寻身上打了个转。

那件外套看着普普通通，可胸口那个暗纹logo，他在大商场专柜里见过，一件抵得上他半个月营业额。

脚上踩的那双鞋也是干干净净的定制款。

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周老板手里的牙签啪嗒扔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一倾，满脸褶子的迎客笑容立刻挂了上去。

“哎呀，小帅哥快请坐！里面有空调，凉快！“

江寻拉开大堂正中央一张靠窗的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桌腿边上。

“包间就免了，坐大堂亮堂。“

周老板连忙抽出围裙把干净的桌面又抹了一遍，笑呵呵地递上菜单。

“帅哥想吃点什么？我们店招牌可多了，酸辣土豆丝，红烧肉，还有刚运来的活鱼。“

江寻把菜单往旁边轻轻一推，靠在椅背上。

“不用看菜单了。“

“把你们店里最贵最好的招牌菜，全给我上一遍。“

周老板眼睛一下子亮得发光，手掌在大腿上拍了一下，这可是送上门的大肥羊啊。

“好嘞！您稍坐，我让后厨大火猛炒，马上给您端上来！“

他扯着嗓子冲后厨大喊。

“大刘！六号桌贵客，把红烧甲鱼、葱烧海参，招牌酱香排骨全整上！动作麻利点！“

不久后，菜陆陆续续端上了桌。

大盘小盘摆得满满当当，油光发亮。

周老板端着一壶热茶凑过来，搓着手满脸谄媚。

“小帅哥，尝尝看，咱们周记在这条老街开了快十年了，靠的就是这手艺，绝对地道！“

江寻慢条斯理地拆开一次性筷子，在桌上敲整齐。

先夹了一筷子甲鱼裙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脸色瞬间耷拉下来。

啪嗒一声，筷子被他重重地拍在桌上。

“呸。“

他抽出纸巾把嘴里的肉吐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说老板，这甲鱼火候差了起码半小时，裙边硬得跟橡胶皮一样，谁嚼得动啊？“

周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不应该啊……这火候是大刘亲自把关的啊……“

江寻没理他，筷子又伸向旁边那盘酱香排骨，咬了一小口。

“这肉腥味都没去干净，一股子猪腥味直冲脑门，料酒不要钱死命放是吧？齁得要死。“

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还有这盘土豆丝，炒得软趴趴的一坨，碎成这样也好意思端出来给客人吃？跟泔水桶里捞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再看看这盘青菜，叶子黄了一大半也敢往盘子里摆，你这后厨择菜的是瞎子吗？“

江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老板，嘴里的挑刺一刻没停。

“就这种垃圾成色的菜，你也有脸端上桌收客人的钱？“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对客人抱有感恩的心。“

“客人大老远跑进你店里吃饭，那是给你赏饭吃，你不把菜做好，就是在浪费客人的生命，懂不懂？“

周老板站在原地，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

这一套接一套的话术，听着怎么那么刺耳，那么熟悉呢？

周老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说小帅哥，你是存心来找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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