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当年的误会（二）
“唉，不过是小情侣闹矛盾，我们就别管了。”
“这什么话？像徐朗这样的好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若是让露露因为年轻时的倔脾气错失了，她以后肯定后悔。你说对不对？”
吴母似乎有自己的主意，也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看人眼光。
“嗯……也有些道理。不过也不能委屈咱们露露。他徐朗是不错，可咱们露露也不差啊。”
看到吴父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吴母便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是自然。我正想着，徐朗马上就要毕业了，也该好好考虑考虑下一步的事情了。”
吴母眼里透出一股精明到极点的算计，似乎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除了这件事，以后尽量让露露少跟陈亮来往，免得让徐朗误会。”
“这没必要吧。都是朋友，而且这都大学了。就算女儿之前真对陈亮有过什么想法，也不过是青春期的懵懂罢了。”
吴父眉头轻皱。显然，他还是认为陈亮和吴露露是多年的同学情谊。
陈亮虽然成绩不怎么样，未来可能成就一般，但到底是多年的交情。因为这件事以后就不来往了，实在没必要。
然而，面对吴父的话，吴母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这可未必，你不知道，刚才在路上，露露还为了陈亮跟我顶嘴，这丫头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跟我顶嘴了。”
说到这里，吴母嘴角一撇，眼神里透出几分讥诮，语气也轻慢下来：
“也不知道，这陈亮究竟给露露下了什么迷魂汤。这丫头竟然还说我，看人太刻薄，根本不知道陈亮究竟有多优秀。”
“这丫头还是太年轻。我活了多少年？我吃的盐，都比她吃的米多。”
“陈亮一个穷小子，能考上二本就是祖上烧高香了。”
“大学学的还是什么工商管理，毕业之后能不能找到工作都不一定，能有什么本事？”
或许在吴母眼中，陈亮和徐朗，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然而，少年人自有少年人的朝气和风骨。
少年人本就不该被区区一场考试，被一时的困顿所定义。
年华易去不复返，青春如水逝如斯。
鲜衣怒马少年郎，恣意飞扬入青云。
心中执念关关过，手中执剑踏天涯。
乾坤流转岁月催，谁人又曾轻言败？
（仅以此诗，与诸位共勉。愿我们永远都心怀少年气。）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更愿诸位，过尽千帆之后，归来仍是少年。）
......
一夜过去，今日无事。但天刚亮，陈亮就起了床。
今日要回去看望奶奶。这是他每次回来，几乎都必须要做的事。
然而，当陈亮穿好衣服，正准备悄悄出门时，打开房门，却看见陈母不知何时也已经起了，此刻正在厨房里做早饭。
“嗯？小亮，你起来这么早？”
陈母也有些吃惊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陈亮。
之前他回来的时候，很少起这么早，有时候连早饭都不吃。
“嗯。”
陈亮轻轻点了点头。原本打算出去随便对付一口，可眼看陈母马上就要做好了，这时候走，似乎又不太好。
一时间，他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气氛就跟昨晚一样，仿佛又一次触发了什么奇怪的规则怪谈，骤然沉寂下来。
足足几十秒的安静之后，还是陈母先开了口。
“小亮，早上来不及做了。你喜欢吃什么？我中午回来给你做。红烧肉？还是青椒鸡蛋？”
早起的陈母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疲惫，勉强挤出一抹笑脸，说道。
“不用了。我一会儿要回去看奶奶，中午就不回来吃了。”
话音落下，陈母握在手里的勺子猛然一顿。
客厅里的气氛，又一次凝固了几分。
“嗯，是该回去看看你奶奶了。去吧。”
微微愣神之后，陈母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低低应道。
原本陈亮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吃口早饭再走。可此刻客厅里这股仿佛要窒息一般的沉寂气氛，实在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推门而出。
“哎！小亮，不吃口早饭再走吗？”
入户门被推开了一半，身后忽然传来陈母有些急切的声音。
“不了。”
匆匆两个字落下，门被缓缓合上。陈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客厅里，只剩下陈母一个人。
夏季的明月县城，天亮得很早。陈亮很快走出翡翠府小区，朝最近的那家香烛店和商店走去。
既然是祭拜，自然要给奶奶带几瓶，她最喜欢的明月特曲。
陈亮跨步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翡翠府虽地处县城外围，但明月县城本就不大。
夏日清晨的县城街头，已经能看到不少人了。推
着板车卖菜的老农，脚步急促地朝县城集市赶去；偶尔一两个穿运动装的，沿着路边慢跑。
小区附近有一个不大的公园，陈亮远远望见里面有几个打八段锦、练太极拳的老者，动作慢悠悠的，倒也有模有样。
偶尔还传来几声脆响，想来是有人在公园内抽陀螺。
明月县城清晨的生活气息，和海城比起来，完全是两幅景象，丝毫没有大城市那种快节奏的状态。
陈亮一边打量着这座自己生活了三年、却并不怎么熟悉的明月县城，一边加快脚步，朝路旁的商店走去。
与此同时，今日早起的，可不只有陈亮一个人。
昨夜再次想起当年那件旧事，吴露露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愧疚和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折磨了她一整晚。
或许，对于这个素来藏不住心事的少女而言，哪怕一点不大的事，也足以让她惴惴不安。
这不，一大清早，她就匆匆出了门，找王媛去了。
“媛媛，你说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陈亮啊？”
王媛的卧室里，紧张了一整晚的吴露露，表情痛苦地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等着好闺蜜帮她拿主意。
“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而且陈亮根本不是那种人。你想多了吧。”
王媛无奈地坐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几分倦意，安慰道。
“可是……可是我心里难受啊，媛媛。”
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的。你在考验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考验着你。
“那就告诉陈亮呗。再说了，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当然了，也不是张阿姨的错……呃，我的意思是，顶多就是个误会，陈亮会理解的。”
当年那件旧事，王媛后来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刚才差点脱口而出“是你妈的错”，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了口。
“可是……可要是陈亮知道了，生气了，跟我们...绝交呢？”
吴露露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头转向王媛，满眼都是担心，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出了那两个字。
“唉，我的露露啊，你……你就放心吧。”
然而，听到这两个字，王媛却忽然笑了出来。
她伸出双手，捧起吴露露那胖嘟嘟的脸蛋，眼神里满是无奈，仿佛在说——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一个闺蜜啊？
“陈大少爷那可是高中就能月赚一万、还藏着不炫耀的狠人。他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跟我们计较的。”
“可是万一呢？毕竟，这件事....也不是小事。”
吴露露摇了摇头，可心里仍旧不踏实，继续辩解道。
“顶多，咱们请他吃顿好的，以后少压榨他一点。”
面对吴露露的患得患失，王媛显然更能看清局势，也更了解陈亮这位挚友。
“那……我们赶紧去找陈亮吧。我想当面和他讲清楚，也道个歉。不然我心里实在是难受。”
说着，吴露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王媛。
她似乎再也受不了这种内心的煎熬，只想尽快把这段旧事彻底解决掉。
“哎哟，我的吴大小姐，您先看看现在几点。先不说陈亮醒没醒，您看看您这张脸，怎么出门啊？”
王媛顺手递过去一面镜子。镜子里，吴露露眼神憔悴，眼底一圈乌青，脸都没怎么洗，头发蓬松凌乱，整个人乱糟糟的。
“哎呀，怎么这么丑啊？”
看清镜子里的自己之后，吴露露才惊叫一声，恍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且，你一夜没睡，还是先补足觉。咱们再一起去找陈亮，不着急的。”
王媛知道吴露露此刻心里急，可看如今这状态，还是让她先歇一歇，等缓过来再出发也不迟。
“那……那好吧。你陪着我。”
“好，我陪着。”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海城，华远庭的一间别墅里，苏橙儿正窝在房间，一脸郁闷地收拾着行李。
“真这么着急？”
苏青青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手里还端着牛奶和面包，轻声问道。
“嗯。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国外。”
苏橙儿狠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气，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更快了几分。
“橙子，其实去国外也……”
苏青青还想再劝，可话没说完，苏橙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姐，你别说了。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这么多年，你凭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我苏橙儿也绝对不会给你丢人。不靠他们任何人，我也养得活我自己。”
少女褪去了平日的娇气，此刻眼底只剩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那股倔强底下，压着的是藏不住的委屈。很快，苏橙儿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眼看就要涌出来。
“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妈那里，我去说。”
苏青青眼里闪过一抹心疼，放下手里刚做好的早餐，一把将苏橙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可越是这样，苏橙儿反而哭得越凶。
带着哭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闷在苏青青肩头，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放肆地说了出来。
“当年....当年，是他们先不要我的。那我苏橙儿，也不要他们。”
“我...我有姐就够了。”
有道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都有谁的难处。
只不过，有些话不足与外人道也。
这世界之上，或许，从来都没有什么感同身受。
不曾经历他人的苦，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那道德制高点上，指指点点呢？
.......
正午的太阳渐渐升高，透过山林间那密密麻麻的茂盛枝叶，只洒下零星的斑驳光影。
陈亮独自坐在墓碑前，将带来的桂花糕和一些水果，还有那几瓶明月特曲，一样一样摆好。
山风轻轻吹过少年的肩头，穿过林间，带起一片细碎的叶响。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清脆地落在山谷里。
陈亮坐在墓碑旁，笑得好开心，好自在。
“奶奶，您知道吗？我有大本事了。那些之前欺负我的坏蛋，现在全都被我送进去了。”
“您知道吗？这一次，是我赢了。哈哈哈。”
少年罕见的爽朗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枝头的几只麻雀。
它们扑棱棱地飞起，掠过树梢，转眼便消失在林间深处。
陈亮就这样一字一句地，讲着这半年多来的变化，把自己战胜“地狱战队”和徐远等人的消息，亲口说给这个他最想分享喜悦的亲人。
“现在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奶奶，您若是在天有灵，看见这些，想来也能放心了吧。”
......
从落芸村走到如今的海城，陈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少年。
可从某种意义来说，如今的“地狱战队”和徐远那些人，对陈亮而言，和当年被同村人堵在落芸村的墙角欺负，并不太多不同？
就这样，陈亮与山间清风为伴，将心事一一诉说。
一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正空，带来的香烛也渐渐燃到了尽头。陈亮才缓缓站起身，用袖口轻轻擦去石碑上的灰烬，低声道。
“奶奶，我也该走了。等下次再来，再跟您讲些有趣的事。”
踏上返回明月县城的道路，陈亮仍旧直接绕过了落芸村，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每次来看望奶奶，他都习惯把三部手机全部关机。
搭上返回县城的班车，陈亮才将手机一一打开。可刚开机，就发现吴露露和王媛打来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陈亮眉头紧皱，还以为是采访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正准备打过去问问，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喂，陈亮，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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