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祛魅
所以，第一步，就是要学会祛魅。
保持自己的独立思考，不盲从，做那个遵从内心的自己——这才是你在职场中生存的第一课。
“媛媛，别生气了。那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吴露露和苏橙儿作为王媛的好闺蜜，自然也知道那件事。
“没错，媛媛，像她那种人，早晚遭报应。”
“我没事，是我自己没本事。”
王媛并未像之前那般抱怨，只是轻轻一笑，回应道。可她眼里的怒意并未尽数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看到这一幕，陈亮知道，王媛是真的变了不少。
果然，人终究是真正到了社会上，经历一些事情之后，才会明白一些最浅显的道理。
否则，便仍旧会死犟、嘴硬和抬杠。
或许，对于一个还待在学校的学生来说，进入社会的第一课，就是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并非每一个老师，都会按照你心中所期望的那样行事。
就比如当初陈亮高中时经历的那次扫雪事件。
高中的班主任，担任这个职务并不见得多拿多少工资，却多了许多任务。
那时候的班主任，几乎和高中的学生一样，每天早上很早就要到，晚上又经常熬到半夜。
早上的他，可能也是一肚子气，想着这个月的工资算没算对。
连着很多天早起熬夜，可能早就让他精疲力尽。
毕竟，你没法要求一个人，一个月三十天，每天都精神饱满地面对工作。
人毕竟不是机器，也有自己的情绪，更会将生活里的喜怒哀乐带进工作里，这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对一个高中班主任来说，学生老实一些、不惹事，就是最好的。
一旦出了事，他或许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区分对错，更没有太多的心情去主持什么公道。他要的，就是尽快息事宁人。
各打五十大板，就是最省事的处理方式，也是最常用的处理办法。
而且，最早掀起这场闹剧、给他增加工作量的人，不论这件事本身谁对谁错，往往都会被扣上一顶“刺头”的帽子。
这个道理，陈亮很早就明白了。
早到，当初落芸村小学，第一次被同村的孩子堵在墙角之后，陈亮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去找老师。
可换来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
“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
从那时候起，陈亮就看清楚了一些事。
所以在高中那次扫雪冲突里，他忍住了，一句没多言。
并非是因为他怕了，只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这件事闹大之后，大概率会发生什么。
若是一旦请家长，对于那些在明月县城生活的同学而言，父母可能也就是骑个小电驴、下班顺路的事。
可陈亮的父母，远在几千里外的深市。
他们是那种为了多赚一点节假日几倍工资，就连过年都舍不得回来的人。
若是一旦请家长，光来回的车费就是好几千块。而千里迢迢奔波回去，大概率回去之后还要重新找工作。
毕竟，工厂的流水线，可不会为了他们，暂停几天。
这便是陈亮的隐忍，更是他这样的中等生，在那种环境里，最真真切切的生存之道。
每次想起这些事，陈亮心里也会觉得憋屈，但他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因为那是他在那个年纪，能做出的最理性的决定。
即便再来一次，换作当初那个十几岁的陈亮，他或许还是会那么选。
“好了，咱们聊点开心的事吧。暑假的时候，不知道咱们的王老板，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陈亮感觉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果断转移了话题，不再提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
烤鱼很快就上来了。
是海城当地常吃的清江鱼，陈亮点了一条三斤的，两百块左右。
一大条鱼横在圆桌中间，麻辣的汤汁铺在盘底，鱼皮烤得焦黄，泛着油光。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闻起来也是香气扑鼻。
“听说这家烤鱼店很正宗，大家快尝尝。”
除了这条烤鱼，还点了几个配菜。
这顿算是给吴露露接风洗尘——毕竟，她特意绕路来了海城，陈亮几人怎么着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当然有了，而且，我还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我们首先……”
这场久别重逢的聚会虽然没喝酒，但四人一边聊着，一边吃着烤鱼，气氛倒也渐渐活络起来，越来越热闹。
四个人一直聊到晚上八点多。王媛和苏橙儿都留在了宾馆，说是晚上要陪着吴露露谈谈心。
至于陈亮，则打车回了出租屋，收拾东西，准备明早返程。
自从勇哥搬走后，801越发安静了。
陈亮独自推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还真有些不习惯。
中介一直在找人看房，但迟迟没有消息。
陈亮只希望下一个租客也能像之前的租客一样，遵守最基本的合租条例，有点基本的素质。
关上房门，回到属于自己的小窝。
陈亮的东西很少，每次回去除了最重要的两部笔记本电脑和三部手机，保证更新不断之外，其余的衣物什么的都很少，基本没有多余的行李。
只是如今马上，快要回去了。
吴露露和王媛下意识想到的，或许是父母的笑脸，是家里的欢声笑语。
可是，陈亮下意识想起来的，却是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时，那种仿佛规则怪谈般，让人有些窒息的沉寂氛围。
下意识地，他只想逃避。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从前的陈亮，最期望、最开心的事，就是回家，能见到父母。
可自从买了房，一家三口时隔几年，再次住到同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
他才渐渐发觉，一切都变了。他再也找不回曾经那种感觉，寻不到往日自己期盼的和睦与温馨。
那些曾经在梦里反复出现的欢声笑语，如今，只剩下几分突如其来的疏离与陌生。
在那个陈亮亲手买下的房子内，彼此之间相处时，似乎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谨慎，像是和一个不熟的人，被强行绑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想起那些片段，陈亮眉头紧锁，缓步走到阳台，心里五味杂陈。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决定回去一趟。毕竟，虽然陈父还在外面打工，但陈母还在家，而且她的右臂才好没多久。
想到这里，陈亮拿出甲字号手机，拨通了刘麟医生的电话。
“喂，刘大哥，下班了吗？”
自从过完年回来、忙着对付“地狱战队”和徐远之后，这几个月陈亮和刘麟医生的联系，比去年少了许多。
但两人也时常在飞信上交流，彼此发一些网文写作或生活上的趣事，一直都是有联系的。
刘麟也是知道陈亮就是“庸者”的人。
而且他那本小说《天医回忆录》，也是在三角豹网文平台发表的。
特别是在去年年底，因为当初刘麟首次发布《天医回忆录》时，陈亮帮他在书粉群里宣传过。
结果连带着刘麟这本《天医回忆录》也一同遭受了打压，数据一度低迷。
因此，刘麟一直都知道陈亮这些事，这几个月也经常关心事情的进展。
“刚下班，不过一会儿还有个会诊。怎么了，陈老弟？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仔细算起来，陈亮和刘医生认识也快一年了。彼此关系自然近了不少。
“我哪有什么事？哪像你这个大医生整天加班。”
“这次给你打电话，还想问问我妈的右臂。虽然现在已经拆了石膏，是不是还需要再调理一下？”
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母的右臂便是如此。即便有中药调理，也一直恢复得很慢，直到最近才渐渐完全恢复，可以自由活动。
“嗯......上次阿姨在县医院拍的片子我已经看过了，恢复得很好。只是之前你说过，阿姨身体不太好，一直失眠多梦，还经常头疼。”
“回去之后，我让我家老爷子，再给阿姨开几服中药，调理一下身体。”
刘麟沉思片刻，毫不迟疑地开口道。
“好好，那就多谢刘大哥了。改日我上门拜访老爷子。”
刘麟虽然学的是西医，但他家里祖辈都是老中医。
这一次陈母的右臂能恢复得这么快，也少不了刘麟的功劳。因此，陈亮心里一直十分惦记着这份人情。
“是吗？那感情好。我回去就告诉我爷爷。”
刘麟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其实，我爷爷对你这位如今的海城大名人，可是很感兴趣的。你干的那件事，他老人家可是非常赞赏的。”
嗯……
听到这句话，陈亮反倒一时之间，有些愣住了。他原以为刘麟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刘麟的爷爷竟然真的知道自己。
看来，还真要挑个好日子，去拜访一下老爷子了。
“没问题。等我暑假结束回来，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既然如此，陈亮也就顺势应了下来。
左右也吃了刘麟的爷爷好几服中药，陈母恢复得不错，当面感谢一番，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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