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大局已定（三）
听到陈亮主动赔不是，齐飞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坐了回去。
“不过，上次那两篇文章，我确实是有苦衷，有难言之隐。所以，还望齐队长能理解。”
似乎眼看陈亮态度还可以，齐飞的脸色再次缓和了一些，将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放，主动开口问道。
“那不知道，陈先生这次来，究竟是有什么事？”
听到齐飞的语气恢复正常，陈亮知道他大致消了些气，才开口答道。
“其实是想咨询一下，齐队长。比如像这种职务侵占的案子，一般侦查周期都很长吧？”
“没错，因为涉及的公司多，取证、调查都很耗费时间。按照我以往八年的经验，可能更要等到三个月左右。”
齐飞一边回答，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重。
他并不认为，陈亮过来就是为了问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
以他对陈亮的了解，单单是从上次那些材料的逻辑链条来看，陈亮对职务侵占案的法律流程和办案节奏，应该早有了解。
因此，齐飞感觉，陈亮仍未切入正题，还在铺垫。
“原来是这样啊。那齐队长，这一次案子涉及三只豹网文公司，恐怕会增加不少难度吧？”
“这三只豹网文公司也是海城本地有名的企业。客观来说，确实会有增加一些难度。但是，不管企业大小，都要遵守法律。”
齐飞一时之间猜不到陈亮究竟想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问题回答。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陈亮从案子本身出发，问到关于职务侵占的相关法律知识，又问到海城正在参评的“网络文明大城市”。
陈亮的问题东一个西一个，几乎是什么都问两句，天南海北，杂乱无章。
而且，他的问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全没有丝毫逻辑和头绪。
齐飞是越来越不明白，陈亮究竟是来干什么的。难道真是来找他闲聊的？
终于，在又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齐飞的耐心彻底耗光了。
“那不知道齐队长，您做警察多久了？”
“陈先生，虽然我的时间不是那么宝贵，但也不是用来跟你闲聊的。”
“你问的这些问题，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张律师，她就完全可以解答。我还有事，先走了。”
眼看坐在对面的齐飞，最后一丝耐心也快消耗完了，陈亮这才终于开口。
“哎，齐队长，别急着走。我听说，像这样的案子如果顺利破了，应该也能有不少的奖金吧？”
铺垫得差不多了，此刻陈亮终于切入正题。
果然，随着这句话出口，前脚已经踏出办公室的齐飞，脚步猛然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过身，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直直地锁住了陈亮。
“齐队长别误会，我只是听一个朋友说的，有些好奇。”
陈亮的话，往往都很有深意。
听了半个多小时废话的齐飞，此刻已经有些领教了。他眼神微眯，似乎有些明白，陈亮究竟想要说什么了。
“多少奖金我不知道。不过这个案子关系到海城‘网络文明大城市’的创建，上面盯得紧，我自然会全力以赴。”
齐飞说着，重新坐回椅子上，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还有难以掩饰地些许惊讶，再次上下审视起眼前的陈亮。
“齐队长，您别怪我，我这人就是有些好奇。”
“哪里，人之常情罢了。不过我说过，这个案子一定会全力以赴。”
两人彼此对视着，都心照不宣，没有点破对方话里的深意。
“是这样，齐队长。昨晚我做了个梦，说来给您听听。昨晚我梦见一个老者，许诺给我五百万，让我在沙漠里种一片花海。”
“哦？是吗？那不知道，陈先生是如何回答的？”
“我拒绝了。我说，沙漠就是沙漠，花海还是算了吧。逆天而为，不可取。不知道齐队长以为，我这个回答如何？”
面对陈亮的问题，齐飞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道。
“自然是极好。”
有时候，有些话往往需要很多铺垫，才能在对的时候说出来，也才能起到最好的作用。
“多谢齐队长解惑。”
陈亮嘴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他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话音落下，陈亮不再多问，直接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我就不打扰齐队长了。”
“哎，等一下，陈先生。我也有句话想说。”
“刚才回答得不是很准确——若是案子有明确的证据指向，自然可以快速锁定侦办方向，也能大大缩短侦办所需的时间。”
陈亮并未回头，只是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便走出了办公室。
“齐队长，我忽然想起来，出租屋还有些证据，上次忘了提交。明早我和张律师，给您一起送来。”
其实，按照陈亮一贯的行事风格，他本不该这么快找上齐队长的。
按理说，应该等案子有了一些进展，仔细摸清齐飞这个人之后，再做打算。
只不过，因为今晚和柳石等人的这场谈判，陈亮有些等不了了，这才选择了赌一把。
于是，便有了今晚这场看似云里雾里、实则暗藏机锋的对话。
当陈亮离开海城分局之后，齐飞却忽然笑了起来，低声喃喃道。
“还真是一个惊喜。老刘竟然真得没说假话。只不过，这个陈亮，可真是一个难缠的家伙。”
而后，坐在椅子上的齐飞眉头紧锁，思考起刚才的那番对话。
以他对陈亮的了解，此人做事一向谨慎小心，可今晚的表现，却明显带着几分着急。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新的变故？”
......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坐在返回出租屋的出租车上，陈亮的心情很是复杂。时间来不及让他多想，只能赌这一把了。
返程的路上，陈亮就给张婷婷发去了消息，让她准备好第二批资料，明早去海城分局，当面交给齐飞。
关于这些资料，陈亮其实早就做好了，分批拿出来的准备。
毕竟，这些都是陈亮用来对付，徐总编和柳石那一伙人最后的底牌，自然不能一次性全交出去。
否则，整个计划一旦在某个环节出了纰漏，就再也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陈亮必须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说第一份资料，只是将三只豹网文公司、徐远以及他名下那些空壳公司，初步卷入这场局内。
那这第二份资料里的内容，可就更加丰富了。
不仅有当初陈亮在办公室里录到的徐远和柳石的对话，还有他手里掌握的所有与柳石那伙人相关的公司信息。
相信这第二份资料，一定会让齐飞直接查到柳石本人。
今日的事情着实不少，当陈亮拖着一身疲惫，返回出租屋之时，却仍没有马上躺在床上休息。
他一边在脑子里复盘今晚的所有事情，一边打开电脑，准备开始码字。
其实，自从前几天“庸者”实名举报三只豹网文公司总编徐远之后，整个公司论坛就彻底炸开了锅。
不仅如此，就连陈亮的书粉群里，也变得越发活跃。
“@庸者，事情有进展了吗？我们都是支持你的，加油！”
“没错，去年那些事肯定都是徐远那伙人在造谣。”
“我就说嘛，当时我就不信。有些人还说要弃文？呵呵，被狠狠打脸了吧。”
“我就等着看这次公司怎么解释。”
……
自从去年年底徐远那伙人造谣“庸者”抄袭、还说他早年写过违禁文之后，陈亮的书粉在短短几个星期内，掉了将近三分之二。
很多书粉群，也因此相继解散。
即便管理书粉群的吴露露和王媛，在各个群里帮陈亮辟谣解释，可当初公司发了公告之后，便一直没有下文。
这种沉默的态度，再加上徐远那伙人暗中的打压，让陈亮新书、老书的数据全都持续性地下滑。很多人也因此纷纷放弃追更。
这就是网络时代。读者可以因为一本小说，飞快地喜欢上你。
可同样也会因为一些风吹草动，就不再喜欢你。
正所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摘王冠，必承其痛。
这也是陈亮一直不太愿意让“庸者”这个名字，和陈亮本人联系起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生活就是生活，私人空间和个人隐私，不应该被太多人注视。否则在如今这个互联网时代，即便是圣人，也会被人鸡蛋里挑骨头。
写小说就是写小说，只要内容没问题，又何须在意别人的看法？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才是他想要的状态。
“@庸者，什么时候才能去报仇啊？催更，催更欧。”
“上一篇写得很不错。感觉庸者文笔又有了一些进步了。”
“速速更新！”
......
相比去年年底那段至暗时刻，如今陈亮再看《神陨九霄》下面的评论区，已是另一番光景。
再也没有一拥而上的恶评，也没有无端的谩骂。
没有凭空捏造的P图造谣，也没有各种突然冒出来、自称是他“朋友”的人，进行毫无根据的指控。
看着如今干干净净的评论区，大多都在讨论《神陨九霄》本身的内容。
陈亮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只不过，此刻看着书粉群里那些熟悉的ID，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印象。
此刻在群里发言、催促更新的人里，有不少，正是当初叫嚣着骂他的人。
庸者是“海城之光”，还是真的写过违禁网文，他们并不在乎。
你因此遭受了多少非议，生活因此受到了多少影响，他们也并不真的在意。
他们不在意真相，只在意热点，只喜欢看热闹，吃瓜罢了。
互联网时代，或许，有时就是如此。网民是没有太多记忆的。
毕竟做错事，也不需要在现实中道歉。只需要躲起来，或者假装自己从未说过，然后等下一波热点冲上来，再次看热闹、吃瓜就行了。
而作为一个网文作者，不得不承受这些。
这，或许也是一种职业选择，必然要付出的代价吧。
而至于“庸者”，也在这短短几个月里，经历了口碑的大起大落。相信，经过这一次事情之后，陈亮对于书粉群的处理，也会更加理性。
当出租屋里再次响起熟悉的键盘声时，海城郊区的一栋别墅内，司马卓正和孙彻相对而坐，喝茶下棋。
两人正在下围棋。棋盘上，双方你来我往，已入中盘。黑棋气势如虎，一路绞杀，稳稳占据了上风。
执黑的是司马卓，执白的是孙彻。
“小彻，这次可真是辛苦你了。”
此刻，司马卓嘴角挂着笑，语气和善。两人相处起来十分熟悉，绝不是最近才认识的。
“先生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孙彻微微点头，眼神却始终专注在眼前的棋盘上。
下一秒，他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似乎找准了破招之处，稳稳落下一子。
“九之十二，凌空罩子，一剑封喉。”
随着这一子落下，之前散落在各处、看似不成气候的白棋，竟忽然之间，有了更多的妙用。
“先生，这一局，是我赢了。”
双方你来我往，节奏越来越快。
然而，整盘局面彻底翻转，仅仅十几手之后，黑棋大龙首尾不能相顾，如被一刀斩断，再无回天之力。
“哦？看来是我输了。老了，老了。”
司马卓双眼猛然一亮，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结果，随即笑着说道。
“那棋也下完了。司马小姐留步，我就不打扰先生了。”
望着孙彻离开的背影，直到他彻底走出别墅，一直待在旁边安静看棋，没有说话的司马玥，才开口道。
“爸，你什么时候找的他？难道你早就知道秦震会有所行动？”
“呵呵，傻丫头，你真以为你爸爸这个董事长，是白当的吗？”
司马卓看着这个从在海外留学归来的女儿，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若说起这个，那可就说来话长了。只不过，玥儿，你要记住——只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说话间，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中年人，眼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仿佛一头沉眠的雄狮，即将睁开眼睛。
“本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已经多有忍让。”
“但这一次，他实在是有些过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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