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天时已至（九）
陈亮习惯性地沿楼梯上了二楼，径直走向那个熟悉的套餐窗口。
“一个西红柿鸡蛋，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份炒白菜，一份米饭。”
一荤两素的套餐，仍旧只要十二块——划算，还能吃饱。
陈亮端着餐盘，闻着热腾腾的大米饭，心情不错。他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准备好好吃一顿。
他熟练地把西红柿鸡蛋浇在白米饭上，拌了拌，送进嘴里。入口微甜，随即泛起一丝酸，味道极好，很是开胃。
就在陈亮埋头吃饭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议论声。
“不是说那‘庸者’涉嫌抄袭，还写过违禁文吗？我都想弃坑了。”
“哼，怎么可能。那肯定是有同行在造谣。”
“就是。否则他怎么能站出来，牵头四百多人，起诉‘地狱战队’？”
“就是就是。直到这几天我才知道，咱们海城还真有这种水军团伙，而且还不止一个。要不是那篇文章，我还真不知道。”
“这个‘庸者’还真是个人物。要是能见一见就好了。”
……
“哎，同学，这里有人吗？”
这时，三个人端着餐盘站在旁边，张望了好一会儿。中午的食堂人满为患，四处找不到空座，便来到了陈亮面前。
“嗯嗯。”
陈亮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随后，他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埋头狂吃着。
这半年多来，徐总编那伙人的恶意打压，如今终于渐渐消散。今日的陈亮，吃什么都是香的。
陈亮用筷子夹起餐盘里最后一粒米饭，送进嘴里，而后缓缓站起身，背着书包，朝304宿舍走去。
周围嘈杂的人声中，还有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网上那篇掀起风浪的文章。
可这些海城建设学院的同学却不知道，那个敢于站出来的网文作者“庸者”，此刻就在他们身边。
一张长相大众，再普通不过的脸，普通到和这食堂里的每一个人，并无不同。
这一学期，陈亮仍旧没买太多教材，只在校园二手群里淘了一本高数和一本大学英语，其余一概没买。
当陈亮再次推开304宿舍的门，一股熟悉的烟味扑面而来。
许海东正一边抽烟一边打游戏。抬头瞥见陈亮，脸色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只一瞬，他又恢复了寻常，低头继续盯着屏幕。
刘伟和秦博远两人则正躺在床上，刷着短视频，像是刚吃完外卖，正准备午休小睡一会儿。
只是他们桌上还放着吃完的外卖盒，根本没人动。
此刻宿舍里正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许久不开窗的霉味，又像是放久了的外卖，还混杂着脚臭。
陈亮微微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
毕竟，他本就不常住这里，今天也不是他值日。只要别人不主动招惹，陈亮从不多管闲事。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柜子，将书包放进去，准备拿了东西就走。
然而，就在此时，304宿舍的门再次被推开。江晨和赵坤一脸兴奋地冲进来，手里提着午饭，嚷嚷着。
“四级分出来了，快查查！”
“什么？四级分出来了？今年这么早？”
原本还躺着的刘伟和秦博远立刻翻身坐起，打开手机查分。
毕竟大学英语四级这东西，大家都想尽快考过。
听到这个消息，陈亮也暂时收住了外出的脚步，打开手机开始查分。只是他动作慢了些。
还没等他登录上去，旁边的赵坤已经兴奋地叫了出来。
“我去，怎么只有498？连五百都没上？”
“不是吧坤哥，这都过了，还不满意？”
随着赵坤这一嗓子，众人纷纷加快了查分的速度。
“嘿嘿，我476，也过了。”
“不过阿伟，我477，比你多一分，哈哈哈哈。”
刘伟和秦博远也相继查了出来。虽然都没过五百，但距离425分的及格线，都是绰绰有余。
因此，此刻两人心情都很不错，眼神四处乱瞟，显然是在等别人问起自己的成绩。
目光在宿舍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江晨身上。
“晨哥，你考了多少？怎么不说话？”
“呵呵，我这分低，刚过，435。”
江晨的成绩一直不错，只是英语稍弱一些。当初大家聊起高考分数时，陈亮还记得，他的数学和理综都很强，唯独英语拖了后腿。
不过没想到，这次四级他倒是过了。
现在只剩下许海东没开口了。不过没人担心，因为论英语成绩，整个304宿舍谁都知道，许海东是最好的。
毕竟只有他上的是英语A班，有外教授课。
“东哥，你呢？考了多少分？怎么不说话？”
“唉，这有什么好说的。四级还不是有手就行。”
许海东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主动转了过来，似乎早就等着有人问这个问题。
“我去，东哥厉害啊，531分！”
只见他的电脑屏幕上面，赫然写着531分。304宿舍唯一的超过500分的。
“厉害啊东哥，英语果然厉害，不愧是A班的。”
刘伟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一时间，整个304宿舍的目光，似乎全都聚到了许海东身上。这让他那张还想强装镇定的脸，彻底绷不住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哪有？随便考考，我都没怎么复习，都是裸考。”
说着，许海东不经意地朝赵坤那边瞥了一眼。
两人在学习上一直暗暗较劲，不论是期末考试，还是平时的小测验，赵坤总压他一头。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项成绩能反超，许海东哪肯放过。
他嘴上说着谦虚话，眼神却一次次往赵坤那边飘，那股得意劲，怎么藏都藏不住。
至于陈亮，此刻他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412分，没过。
“唉，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许海东他们几个压根没怎么复习，随手一考就过了。陈亮去年考试前还特意抽空学了一阵，结果反倒没过。
或许，这就是学习能力和天赋上的差距吧。即便考进了同一所大学，这种差距也终究摆在那里。
不过此刻，没人关注陈亮的成绩。毕竟，但凡和学习沾边，他的名次向来都在最后。
然而，相比安静坐在椅子上的陈亮，赵坤的脸色却渐渐不对劲了。
他双手放在键盘上，敲字的力道越来越重，键帽被砸得噼里啪啦作响。
“东哥厉害啊，下次直接冲600分。”
“以东哥这实力，下次可以直接考六级了。”
“没错，先考个六级，到时候考研或者保研，都很有利。”
许海东三人并未散去，反而说笑声越来越大，嗓门一浪高过一浪，像是生怕整有人听不见似的。
“没错，先考个六级，到时候考研或者保研，都很有利。”
此刻，陈亮坐在椅子上，也不急着回出租屋了，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这出戏，又会怎么演下去。
果然，许海东还没高兴几分钟，先是一阵密集的咳嗽声，紧接着，一道有些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
“咳咳，什么味道啊？这么臭？”
自然是寝室长赵坤。
“江晨，你闻到了吗？怎么这么臭？一股奇怪的味道。”
赵坤突然开口，直接打断了许海东三人的闲聊。
“嗯？没有啊。”
江晨没有接话，仍旧躺在床上继续刷着短视频。
“今天谁值日啊？这么大味道，赶紧把垃圾扔了，地扫一扫啊。”
今日的值日生，正是许海东。
也不知道赵坤是真忘了，还是故意的。他从床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贴着值日表的A4纸前，弯下腰仔细看了起来。
“前天是刘伟，昨天是秦博远。今天是许海东。许海东，把地赶紧扫一扫，还有这桌上的外卖吃完记得扔了。”
赵坤的语气很是严厉，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寝室长口吻。
这让被点名的许海东脸上更加挂不住。他斜着眼瞥了赵坤一眼，转过身去，根本没有理会，像是压根没听见一样。
只是，刚才还笑容满面的那张脸，此刻已经冷了下来。
三人方才还有说有笑的氛围，在这一瞬间，彻底碎了。
至于秦博远和刘伟，则识趣地把自己桌上的外卖盒收起来，拿去外面扔了。
304宿舍再次安静下来，事情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谁都没有再进一步。毕竟大家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年多，对彼此的性格和底线，还是十分了解的。
“呵呵，有意思。”
看完这场好戏，陈亮随即起身离开宿舍，朝校外走去。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就有争斗。
只是，比起304宿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陈亮如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地狱战队”和徐总编那伙人身上。
毕竟，今日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当陈亮坐上返回出租屋的地铁时，口袋内的乙字号手机不知为何，忽然就开始响起一阵密集的来电铃声。
一开始是陌生号码，后来是一些传媒公司，再后来，甚至还有海城其余几家报社通过短信发来的采访邀约。
拥挤的地铁上，陈亮的乙字号手机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响个不停。
电话一个接一个，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陈亮也有些无奈，最后索性直接把乙字号手机关了机。
好不容易熬过一站又一站，地铁到站后，他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那些来电，陈亮虽然没接，但猜也能猜到是谁打来的，又究竟为了什么。
只可惜，他们的要求，陈亮并不能答应。
所以，也没必要接。
陈亮掏出丙字号手机，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或许就是当初为什么要办三张手机卡的原因。
当初和三只豹网文公司签合同时，他留的是乙字号手机的号码。
就在刚才，乙字号手机几乎被打爆了，可甲字号和丙字号手机，却安安静静，一个来电都没有。
不过，这也说明，至少陈亮所有的身份信息，还没有被彻底挖出来。
另一方面，陈亮不用仔细想，也能猜到——一定是三只豹网文公司内部有人，泄露了他的联系方式。
这些能打来电话、找到他的人，自然各有各的渠道。
在如今这个互联网时代，一个普通人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隐没在人海里，无人问津的。
可一旦你选择站出来，或者做了那份抛头露面的事，别说隐私，就连手机号码，都会被人翻出来，摆到台面上。
走出地铁后，陈亮一边在脑中复盘着上午的行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致命的纰漏，一边慢悠悠地朝出租屋走去。
月朗星稀，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陈亮身上。今夜的风，似乎也不那么刺骨了。
当陈亮推开801出租屋的大门时，本以为里面没人。
却不料，今日的勇哥似乎下班很早，正坐在客厅里，一边吃着外卖，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电脑。
“嗯？小陈，你回来了？”
勇哥头也不回地打了声招呼，目光始终钉在屏幕上。
“勇哥，今天怎么没加班？”
“你不知道吗？今天有场游戏比赛，有我喜欢的队伍，特意请假回来的。”
看陈亮一脸迷惑，孙勇反倒微微挺直了腰板，像是来了兴致，又像是单纯觉得意外。
“比赛？”
“就是XY战队的比赛。今年能不能进世界赛，就看这一把了。”
“XY战队？”
听到这两个陌生的字眼，陈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几乎不打游戏，更不看比赛直播，实在毫无印象。
可陈亮的疑惑，反倒更勾起了孙勇的好奇。
他似乎不太相信，竟有人不知道今天是XY战队的直播；又似乎觉得，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人知道。
“那今天新闻的头条你没看吗？都冲上热搜了，说是夺冠最有希望的一年。你们舍友都没看吗？很火的。”
孙勇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追问，一个劲地强调这场比赛有多火热。
“嗯，那个……勇哥，我平时真不看比赛。”
看着眼前一脸兴奋、恨不得拉着自己一起看这场比赛的勇哥，陈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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