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天时已至（七）
“今早《海城晚报》那篇《网络先进大城市，岂能允许此等‘水军毒瘤’？》的文章，还有那四百多人的联名信，都是你牵的头吧？”
刘警官语气平和，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既然站出来了，陈亮也从没想过隐瞒。更何况，在公安机关面前，他的个人信息本就一览无余。
“没错，‘庸者’就是我。四百多人的联名，也是我发起的。不过那篇文章，却不是我写的。”
“这篇文章写得可真是很有力道啊。刚才在会上，我们领导还点名说，让我们跟进这件事。没想到，你们这就来了。”
刘警官的话说得云里雾里，似乎什么也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陈亮又怎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刘警官。我们是来报案的。”
陈亮不想在这里继续打哑谜，直接尽快将这件事推进下去。
“其实那篇文章说得对，像‘地狱战队’这种毒瘤，早该彻底铲除了。”
刘警官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年轻民警。
“这样，陈先生，张律师，让小张再帮你们把材料补充登记一下。稍后我们就给你们出具受案回执单，如何？”
“那就多谢刘警官了。”
“哪里的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于是，陈亮便跟着刚才那位张警官，前往专门的受案办公室，进行详细的登记和笔录。
从去年第一次遭遇“地狱战队”敲诈勒索开始，到如今，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陈亮早已在脑中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因此，面对民警的提问，他完全不需要仔细回忆，很快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张婷婷准备的材料本就十分充分，仅仅不到两个小时，所有流程便走完了。
当陈亮拿着受案回执，返回刚才那间办公室找张婷婷时，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那位刘警官恰好也来了。
于是，陈亮三人又坐回了，这间办公室内。
陈先生，还在上大学？不知道学的什么专业？”
还不等陈亮两人开口，那位似乎想闲聊几句的刘警官，端着保温杯，嘴角挂着笑意，先开了口。
“海城建设学院，大二，商学院市场营销专业。”
陈亮能感觉到，对面这位刘警官，绝对已经猜到了什么。显然，他有意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不过，不论对方是何用意，这对陈亮推进计划来说，都是极其有利的。
“呵呵，陈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还在上学，就已经是三只豹网文公司的签约作家了。我本人不太看小说，不过我们警局很多年轻人都喜欢看。”
“特别是你那本《神陨九霄》，我就经常听到。”
“是吗？那可真是太有缘了。”
陈亮笑着接过话头，并不着急。
今天，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等面前的刘警官进入正题。
眼看陈亮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坐在对面的刘警官反倒有些坐不住了。他低头抿了口茶水，再次开口。
“咳咳，是这样，陈先生。网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其实反倒不利于我们后续开展工作。”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嘛。不用什么都放到网上去。”
这位刘警官，当真是经验丰富。说话滴水不漏，看似云里雾里，却又句句都有深意。
陈亮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应对。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套里。
“我想刘警官有些误会了。联名信是我牵的头不假，但那篇文章，确实不是我写的。”
“至于网上那些视频，也不是我发布的。”
“或许是海城哪位朋友，实在看不下去‘地狱战队’这颗毒瘤继续为祸一方，才站出来发声的吧。”
陈亮说的是实话。
文章确实是田薇写的，可严格来说，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心思——因为这篇稿子必须拿捏好分寸，否则很容易引火烧身。
“陈先生多虑了。我也就随口提一提。”
“那个，刘警官，不知道我们这个案子，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侦破？”
刚才一直是刘警官在提问，现在轮到张婷婷询问了。
“嗯，按照我们的经验，这类大型网络敲诈案，往往比较复杂。加上后续的诉讼程序，恐怕还需要不少时间。”
刘警官低头沉思片刻，认真回答道。
“当然，如果有人能提供线索，或许能快一些。”
“毕竟，像‘地狱战队’和‘五毛营销战队’这种水军团伙，在海城盘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之前，也曾有不少人陆续来举报，涉案金额加起来也不少。只是像你们这样，四百多人联合报案的，倒是头一回。”
说到这里，刘警官的目光再次落在陈亮身上。
早上那篇引起风暴的文章刚发出来，紧接着就有人前来报案，还是四百多人联名牵头的阵仗。
这就算是个傻子，也绝对看得出，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关联。
“是这样啊。”
张婷婷低头沉吟了一句，却忍不住微微侧目，有些吃惊地看向陈亮。
因为刘警官这番话，竟然和陈亮当初组建“肃清计划”时说的，大差不差。
当时一年多前刚组建“肃清计划”，唐宗等人就曾提议过，拿着那些从三只豹网文公司流出的内部信息，直接去公安局报案。
可陈亮没有同意。
他说，时机不到，报了也未必有用。
一来，“地狱战队”在海城盘踞多年，被他们勒索的网文作者虽然不少。
可单个人去报案，少则一千，多则几千，金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难引起足够重视。
二来，当时关于网络舆论方面的相关规定，尚不完善。
陈亮还特意请教过律师，查过类似案件的处理历史。
这类网络敲诈案，在当时确实少有先例可循，取证难、定性难、周期长，都是现实问题。
诚然，一个地方的警力终究是有限的。在那个网文和短视频刚刚兴起的年代，许多地方对网络犯罪的办案经验，本身也还在摸索阶段。
所以，像几千块的网络敲诈，即便报了案，大概率也是先登记在册，等条件成熟再处理。
这也是陈亮当初决定，苦等天时的最根本原因之一。
如今，张婷婷听着刘警官的话，也再次证实了陈亮当初的判断，是何等正确。
“只不过，我们海城正在筹备第一批‘网络先进文明大城市’。所以，类似‘地狱战队’这种网络敲诈案件，也是重中之重。”
“这一点，张律师和陈先生，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很显然，眼前这位刘警官，仍旧不愿意轻易放弃，继续开口试探道。
“这个我们自然知道。刘警官放心，我们也是海城的一份子，创建‘网络文明大城市’，义不容辞。”
“我一定会严格约束自己在网上的言行，绝不给咱们海城抹黑。”
面对刘警官一步接一步的试探，陈亮全都滴水不漏地接了下来。
“咳咳，好。觉悟挺高。”
陈亮这样的回答，真让刘警官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眼看从陈亮这里问不出更多东西，刘警官拿起茶杯，缓缓起身，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多留两位了。后续这个案子由我负责，如果还有什么情况需要补充，随时联系我。”
“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刘大为。”
“好的，那就麻烦刘警官了。”
陈亮两人也不再多留，起身朝门外走去。
只是就在陈亮即将迈出门槛时，他忽然转身，对着身后相送的刘警官笑道。
“对了，刘警官。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打给我。”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刘警官站在原地，眉头微皱，总觉得刚才陈亮那句话有些怪怪的，似乎藏着什么深意。
“刘哥，报警登记记录已经做完了。”
就在这时，刚才给陈亮做笔录的张警官快步走了过来。
“嗯。稍后把那位张律师提交的相关证据，拿到我办公室。”
刘警官轻轻点了点头，吩咐道。
“刘哥，那个陈亮好像还是个学生。不过看那样子，一点都不像啊。”
“确实不像。小张，最近上点心。这案子，不会小了。”
虽然刘警官没有从刚才的询问中得到太多信息，可多年办案的经验，还是让他练就了一双看人的眼睛。
陈亮那份超乎年龄的从容和老练，绝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该有的。
“是，刘队，我明白。”
说到这里，小张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变，开口道。
“哎，糟了，刘哥，会议还在开，局长让我们赶紧回去。”
“好，快走。”
当两人一路小跑赶到会议室时，里面仍在开会。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坚毅的中年人坐在主位，正在讲话。
“这一次开展的‘清风行动’，是针对我海城市网络舆论敲诈、舆论造谣等领域的专项治理。”
“要求不仅要清理过去几年的积案、要案，更要把破案率做到……”
“同时，这也是为了我海城参评‘网络先进大城市’，对我们下达的硬性指标。”
与此同时，拿到受案回执单的陈亮和张婷婷，也驾车离开警局，朝幸福家园驶去。
当车辆彻底驶离公安局后，张婷婷才忍不住低声问道。
“小陈，我们手里不是还有那些照片吗？刚才为什么不一起交上去呢？”
“婷婷姐，不急，路要一步步走。”
其实，陈亮心里还有顾虑。毕竟和那位刘警官还是第一次打交道，不宜一上来就把所有底牌都交出去。
这是陈亮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之一。面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永远留一手，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那小陈，现在受案回执已经拿到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自然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些一直躲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人。”
陈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拿到受案回执，事情便已经板上钉钉。此刻，即便徐总编或者暗处那些人想要出手阻挠，也已经为时已晚。
这，就是陈亮打出的第一张牌。
车子飞速行驶在海城高架桥上，朝着郊外的幸福家园驶去。陈亮抬头望向远处蔚蓝的天空，当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叮铃，叮铃——”
走出警局后，陈亮这才有空将甲字号手机打开。刚才在公安局做笔录时，他一直关着机。
如今手机一开，屏幕上便跳出几十个未接来电。
除了青柠姐和唐总等人，自然还有徐总编那伙人的。
看着徐总编那个熟悉的号码后面，跟着十几个未接来电，陈亮嘴角先浮起一丝冷笑，心里却是滔天怒火。
事情发展到如今，双方早已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了。
徐总编那伙人对黎曼曼、对苏青青，还有陈亮身边那些朋友做过的事。
他从没有忘记过。
以前陈亮选择步步退让，蛰伏隐忍，是为了整个计划。
如今天时已变，攻守易型了。
就在同一时间，三只豹网文公司那间办公室里，罗主任三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个个脸色铁青。
“不接电话，不接电话！这个该死的陈亮，是真想鱼死网破吗？”
钱越一边拨着电话，一边咒骂着陈亮。此刻的他，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
“他的合同还在我们公司，联合了那么多人去告‘地狱战队’，去报案，竟然不通知我们？”
“他还想不想在三只豹网文公司干下去了？”
“呵呵，我看他根本就不担心，还能不能在这个公司干下去。”
相比此刻徐总编的气急败坏，罗主任反倒还算冷静。
他并不担心“地狱战队”的结局如何。毕竟他自认为事情做得还算干净，即便“地狱战队”的人被查，也供不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真正担心的，是陈亮手里那些照片和证据。他怕陈亮会拿那些东西，来对付他，对付他背后的柳总。
与此同时，海城公安局二楼，刚开完会的刘大为，此刻正在局长办公室里，汇报着刚才的相关情况。
“大为，刚才是什么案子？你那么着急出去？”
此刻，那位满头白发却目光炯炯的中年人，正坐在办公桌主位上，一边翻找茶叶，一边询问道。
“秦局，不知道您看没看今天的海城晚报？”
“你是说那篇文章？难不成这件案子，和那四百多人的联名信有关？”
说到这里，这位秦局立刻停下了翻找茶叶的手，眼神猛地一凝，追问道。
“没错。那个笔名叫‘庸者’的领头人，亲自前来报案了。您可能想象不到，那人还是一个在上大二的学生。”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745/5484377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