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天时已至（五）
“小陈，报案材料和诉讼证据，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包括聊天记录、截图，还有其他朋友提供的非法入侵计算机的证据。”
张婷婷开口道。这些事，短时间内本难以完成。
可实际上，早在一年前“肃清计划”刚启动时，她就已经在着手准备。随着事态发展，又陆续不断地补充、丰富。
事到如今，有关“地狱战队”敲诈勒索的证据，早已累积得厚厚一摞。
“不仅如此，小陈。今天还有一个新的进展。”
“上次我们反方向顺藤摸瓜，查出的那三家与‘地狱战队’有关的公司，这些年不仅和三只豹，和很多网文公司都有利益来往。”
“这件事先不着急，婷婷姐。目前我们先把证据做足，确保立案。”
事情要一件件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着急。
等其余人都汇报完最近的进展之后，接下来便是负责海城以外、以及其他行业的K哥。
“小陈，这几天又有十几个餐饮店的老板，还有短视频博主找到我，愿意提供证据。我都让他们把证据发给张律师了。”
虽然K哥人不在海城，可他每次都十分积极，态度也十分坚定。基本上，海城以外的事情，陈亮都交给他负责。
而K哥每一次，也从未让人失望过。
“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最近‘地狱战队’和‘五毛营销战队’似乎又因为一部电影的事，打了起来，在网上互相攻击了起来。”
“呸，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打去吧，正好无暇顾及我们。”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时光了。”
……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陈亮才开口。
“我还有一句。这件事，一定要快，要保密。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否则，一旦徐总编那伙人反应过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时间就定在四天后的早上。那天正好是星期一。”
“届时，我和婷婷姐去报案，其余人各司其职。若临时有意外情况发生，由唐大哥代我决定。”
简单交代完剩下的事情，陈亮等人便结束了会议。
如今一切都已经部署完毕，剩下的，就只能等待四天之后了。
夜色阑珊，陈亮一个人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静静地看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忍不住感叹道。
“今夜的月亮，可真圆啊。”
与此同时，一直紧盯着陈亮、想逼他低头的徐总编那伙人，又怎会不知道他最近的动静？
三只豹网文公司，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
徐总编、钱越和罗主任，三个人又一次坐在了一起。
“都说说吧，这陈亮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坐在主位的徐总编徐远，率先开了口。
“徐总，不就是起诉‘地狱战队’吗？这关我们什么事？”
钱越一脸满不在乎。如今顺利当上了新晋主编，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年前将陈亮等人打压得走的走、降职的降职，他似乎已经以为，陈亮等人已经翻不起什么浪。
“蠢货！他手里有从我们内部泄露出去的那么多网文作者的个人信息。一旦他继续深挖下去，谁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徐总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对着钱越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此刻的徐总编，不知道有没有后悔。
当初在续签风波那会儿，他亲自下场，借助“地狱战队”对付陈亮，不仅没有成功，反而留下把柄，彻底得罪了陈亮。
“徐总，我认为当初就该继续给陈亮施压，逼他交出照片，不再和‘地狱战队’继续死磕。”
这个罗主任，显然并不在乎“地狱战队”如何。
他被委派到三只豹网文公司，唯一的目的，就是让陈亮交出当初那些泄露的网文作者个人信息，让这个刺头不再闹事。
“可是，罗主任，能用的手段我们全用了。这个陈亮，简直就是一个倔驴，软硬不吃啊。”
徐总编也是一脸无奈。年前那会儿，他们用尽手段，不仅将陈亮的“肃清联盟”拆得七零八落，连他身边的人也大都受到重创。
可偏偏，陈亮仍旧死扛着，不松口。
“那说明压力还是不够。年前不是有人爆料，说他在别的网站写违禁网文吗？我觉得这还不够。这个人品行不端，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说话间，罗主任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此刻坐在老板椅上的他，仿佛一个可以主宰别人命运的主宰者，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可是，罗主任。这样一来，他这个人怕是彻底毁了。而且他那本《神陨九霄》也就……”
“都这个时候还管这些？实话告诉你。柳总对我们没能在年前解决这件事，非常不满意。”
“而且，我们这段时间在网文公司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上面一些人的不满了。若是这次再没办法解决，你后果自负。”
事情似乎真的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罗主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丝毫不给徐总编面子，厉声呵斥道。
毕竟，这三只豹集团，还不是徐总编那伙人说了算的地方。
“是是，罗主任，我明白了。我这就找人，开始写小作文。”
这一次，徐远不敢再多说什么，战战兢兢地应道。
“那陈亮那边要起诉‘地狱战队’的事呢？”
“他们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动作快点，争取在一个星期内准备好。到时候，只要舆论起来，就不信陈亮还能沉得住气。”
......
徐总编等人对陈亮的打压从未停过，只不过这一次，就看双方谁的动作更快一些了。
时间飞逝，转眼之间，便已是三天后的傍晚。
“喂，陈大少爷，我已经回海城了。对了，我发给你的选题，你看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王媛语气兴奋，催促着陈亮尽快给出意见。
“你别急，我还在看。”
自从寒假决定做这档访谈类节目之后，王媛就一直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如今明天就要开学了，她昨天发了十几个选题过来，让陈亮从网文作者的角度，帮忙给点建议。
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罗列的选题——建筑工人、扫地阿姨、高考状元、失眠人群、留守老人等等，十几个话题，每一个都足以撑起一期不错的节目。
不过，自媒体账号的第一次选题，还是要谨慎一些。因此，陈亮也在仔细斟酌，迟迟没有给出建议。
另外，因为马上就要开学了，吴露露已经去了京城，后期剪辑的任务自然交给了她。至于找人和拍摄，便落在了陈亮和王媛身上。
“那好吧，你尽快，写好了记得发给我。”
挂断电话，陈亮长舒一口气。最近为了起诉“地狱战队”的事，他几乎是连轴转。既要码字，还要接各种电话，联络、汇总信息。
如今，又多了帮王媛写意见稿的活。
只是无奈，起诉“地狱战队”这件事，陈亮不能告诉她。因此，王媛并不知道，陈亮最近一直处于极度忙碌的状态。
长舒一口气，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仔细思考，陈亮总算为十几个选题都写出了自己的想法和意见。
同时，他也选出了自己认为最好的一个——十年后的高考状元。
或许，是因为当初高中的时候，陈亮就曾怀疑过自己的天赋。又或许，是内心深处，对学习这件事，始终还有一份执念。
思来想去，陈亮也很想知道，十年之后，当年那些高考状元，究竟又会是何种光景。
将自己的意见发给王媛后，陈亮长舒一口气，缓缓走到阳台。
不知不觉，天色又暗了下来。
回望过去这些天，他几乎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忙碌。
接电话、打电话，联络汇总，整理证据，反复推敲和调整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仿佛永远也做不完。
可这一切，都是为了明天，为了整个计划的第一步。
只有这一步走稳了，后面的事情才能继续推进。
最近这些天，海城的温度持续回升，回暖得很快。如今傍晚出门，已经不必再裹着羽绒服，也不会觉得冷了。
不止如此，这几日的天气也格外好，夜里几乎都是满月。
难得片刻清闲的陈亮，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就这样倚在栏杆旁，静静地欣赏起海城的月色。
因为过了今晚，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份心情，再站在这里了。
尽管陈亮已经做足了准备，可人世间总有一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渐渐地，当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甲字号手机的语音群里，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是计划开启前的最后一次会议。
“小陈，联名书已经写好，目前已经有四百多人签字了。”
“会议审核已经通过。明天上午，第一篇文章就会发布。我保证，它会爆。”
“短视频博主也安排到位了，三十几个，覆盖各个领域。”
“网文圈内部的朋友也通知了，明早都会在粉丝群内发布消息。”
“证据和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小陈，明早我开车去小区门口接你。”
……
一条条消息涌入陈亮耳中。每一句，都是一份筹码，一份让他敢于押上这一局的底气。
这也是陈亮敢于苦等这个天时的原因之一。
“好。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明早我会准时和婷婷姐前往警局报案，大家等我们的消息。”
“小陈，加油。我们等你消息。”
“加油，我们会赢的。”
“加油。”
......
陈亮并没有说太多彼此鼓励的话。
一切早已准备妥当，一年多的蛰伏，等的就是今天。
挂断电话后，陈亮从衣柜深处翻出，那套去年在海悦之家买的衣服，做着最后的准备。
就在此时，甲字号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青柠姐。
“喂，明天你们学校开学，你记得吗？”
“记得，青柠姐。你放心，时间来得及。”
陈亮明白苏青青的担心。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在上大二的学生。可社会和人生，从来不会等你完全准备好，才让一些事情降临。
没有伞的人，注定要学会在雨中狂奔，才能活下去。
“嗯……唉，好吧，早点休息。”
苏青青明显还有话想说，可犹豫片刻，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或许，她是想劝陈亮放弃，换自己去出头。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又或许，她只是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
可听到陈亮那气定神闲的语气，苏青青便知道，什么都不必说了。
这一晚，陈亮照常打开电脑，码字更新。而后，没有熬夜，早早便躺上了床。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也没有不安。
入睡之前，他的心里只剩一片坦荡，和一种宿命般的镇静——仿佛明日要做的，是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一夜沉寂。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屋内时，陈亮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小区旁的早餐店里吃早饭了。
“老板，一碗豆腐脑，一屉包子。”
“好嘞。”
这家早餐店是陈亮常来的。只是今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当熟悉的、热气腾腾的豆腐脑用瓷碗端上来，陈亮撒上爱吃的白糖，便已是人间绝味了。
周围的食客陆陆续续涌进来，渐渐热闹起来。
只是陈亮总觉得，有些之前不曾有过的目光，似乎在注视着自己。
直到吃到一半，他才忽然意识到——或许是这身去年新买的衣服，有些过于正式了。
和那些前来买早餐的食客比起来，颇有些格格不入。
“老板，钱已经给你扫过去了。”
吃完早餐，陈亮起身往小区回走，正准备联系张婷婷。恰好，一辆熟悉的越野车迎面驶来，稳稳停在了他面前。
“小陈，上车。”
陈亮坐上副驾驶，才发现今日的张婷婷穿了一身十分正式的职业装，还夹着公文包。两人相处一年多，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穿正装。
“吃饭了吗，婷婷姐？”
“嗯，吃过了。咱们直接去公安局报案，现在应该已经上班了。”
此刻，张婷婷一脸严肃，双手紧握方向盘。能看出来，虽然她是律师，但此刻还是有些紧张的。
“小陈，你看网上的消息了吗？事情的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车辆飞速驶向市中心。张婷婷双手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
关于这件事，陈亮还真不知道。早上醒来之后，他就去吃了早点，一直没看网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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