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交锋（二）
知道刘强接下来要说什么，陈亮直接提前堵住了对方的嘴。
刘强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纵有再大的力气，也全使不出来。
今天叫陈亮过来，刘强本是想好好训斥一番的。
可陈亮的话滴水不漏，做的事也挑不出毛病。
可能唯一“不对”的地方，就是他的行为有很有可能会，损害了辅导员刘强的利益。
这件事若被压下来，私下解决，没人知道；可一旦闹到保卫处，刘强的奖金、升迁、名声，全都会受到影响。
恐怕，这也是他今日为何对陈亮，如此言辞激烈的真正原因之一。
因为陈亮这样的学生，不仅凡事都自己独立思考，而且还颇有手段，不是那种老师说什么就应什么的听话学生。
陈亮把什么话都说在了前头，此时，刘强即便再想发难，也无话可说。
“咳咳……这次就算了。”
“陈亮啊，这里是学校，你们都是同学。做事不能一根筋，要懂得变通，明白吗？有麻烦可以先找辅导员啊。”
眼看奈何不了陈亮，刘强也开始收敛了情绪，语气软了下来。
“明白，刘老师。我这个人一贯安分守己，从不轻易招惹别人。”
既然对方不再像刚才那般咄咄逼人，一上来就想要兴师问罪、扣帽子，陈亮自然也愿意顺势下个台阶。
眼看双方语气都柔和下来，事情就要结束。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色休闲装，戴着黑框眼镜、身形消瘦的中年人忽然快走了进来。
“宋老师，你回来了。”刘强忙站起身，朝来人点了点头。
“事情我已经了解过了，就是同学之间的一点小误会，不是什么大事。都让他们回去吧，这次就算了。”
中年男子坐下来之后，陈亮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有些消瘦的脸颊，眼窝深陷，面色瘦黄，嘴角微微上扬，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只对视的一瞬间，陈亮便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没问题，刘老师。我也了解一下。没什么事，就让他们先回去。”
他自顾自地走到饮水机前，沏了一杯热杯，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他是人力资源管理专业的辅导员，宋雄宋老师。”刘强顺势介绍了一下。
宋雄。原来是他。
宋雄低头喝了口茶水，身体这才微微转向陈亮二人。
他依旧没有看陈亮，语气不咸不淡，像只是随意走个过场：“我怎么听说，那天在宿舍，你们后来还动手了？”
“没有，宋老师，只是有些口角。”
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赵坤，此刻终于开口解释。
“是吗？没有动手打人，那怎么会报警呢？有同学反映说，亲耳听见你们说要报警。”
直到这时，宋雄才猛然抬头，锐利的眼神如鹰隼，径直射向陈亮。
“这我怎么不知道？宋老师，你听错了吧。”
刘强一脸茫然，显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就凭两个辅导员这一瞬间的不同反应，陈亮立刻精准捕捉到了关键，也瞬间明白——今天这场“三堂会审”，刘强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主角”。
他或许根本不清楚事情的全貌，所以刚才才会一直揪着违规用电和保卫处的事不放，其余的事却只字不提。
“陈亮，我怎么听说，是你先动的手？”
果然，下一秒，一口大锅先扣了下来。
宋雄的语气仍旧不咸不淡，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之前所有质问都更狠辣，也更果决。
“不是我。”
不等陈亮解释，宋雄又一句定性的结论，就迫不及待地丢了下来。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肯定也参与了。刚才你满口规矩，那按学院规定，是记过、处分，还是请家长呢？”
打量着眼前这个城府颇深的宋老师，陈亮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起，自己刚才的判断。
这些事情，究竟是304宿舍内有些人的私下告密，还是周围宿舍的人听见后传了出去？
宋雄和刘强掌握的信息，到底是不是完整的？
这两点有本质区别，也决定着他接下来该选哪种应对策略。
“如果宋老师一定要认定有人动手了。那也是人力资源专业的许海东，想要动手打我。这一点，赵坤和304宿舍其他人，都可以作证。”
不再试探，陈亮直接单刀直入。
“赵坤，是吗？”宋雄转头看向赵坤。
“这个……当时太乱了，我也没有看得太清楚。好像大家都动了吧。”赵坤支支吾吾，话说得含含糊糊。
当时的情形再清楚不过——是许海东先动的手。
可赵坤偏要这么说，无非是想把责任摊到每个人头上。若问题全落在他们四个人身上，那才真叫完蛋。
陈亮眉头微皱，嘴角却掀起一丝不屑。
有些人，他早就看穿了。
赵坤敢这么说，今天来的又是他，原因很简单——许海东那五个人，早就对好了口径。
他们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自然是因为亲眼看见，陈亮把视频都删除了，手中没了证据。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发挥的空间自然就大了。
只是，许海东五个人恐怕也没料到，事情竟这么快就被人捅到了辅导员这里。
“不管你们谁先动的手，总之打人就是不对的。这件事先放一边。我怎么听说，你们还闹着要报警呢？”
这件事还没定性，不知为何，宋雄忽然转移阵地，又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根本没有给陈亮解释的机会，宋雄的反应很是耐人寻味。
“报警？怎么还牵扯到报警上了？不过就是几个同学闹矛盾啊。”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不太在意的刘强，此刻也再次认真起来，目光严肃地重新看向陈亮。
刚才那些事，都可以当同学之间的口角处理，毕竟还在学校范围内。可一旦牵扯到报警，性质就不同了。
“确实有这回事。是许海东他们几个在宿舍打牌赌钱，后来我也跟着玩了两把。结果输了钱，就开玩笑说要打电话报警。”
陈亮的话乍一听毫无问题，却不是事实真相。
他明知道赵坤在场，还敢这么说，自然是算准了——别的事都好说，单聚众赌博这件事，304宿舍没有一个人敢认。
所以无论谁开口，都不会承认。
“哪有？宋老师，我们就是无聊打打牌，根本没来钱。”
果然，下一秒赵坤脸色煞白，连忙解释。
“是吗？陈亮，你可要想清楚。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宋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直直盯着陈亮。
刚才陈亮那番说辞，用意极深——不仅主动承认了打牌来钱的事实，还把自己也拽了进去。
即便没有任何证据，一个当事人自己揭发自己，可信度也是极高。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件事上，赵坤几人才不敢再像刚才打架那事一样，保持沉默或干脆反咬一口。
看着宋雄微变的脸色，陈亮嘴角弧度愈发高扬：“呵呵，您看我这张嘴。刚才一时昏头，记错了，没有来钱。”
“宋老师，我记得可没人报警啊，您说对吧？”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交易——你别再揪着报警的事，我也不再提打牌赌钱的事。你若还死抓着不放，那大家就玉石俱焚。
果然，宋雄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忍不住重新打量陈亮。他似乎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个才上大二的学生，竟有如此心机和手段。
“既然记错了，那就算了。”宋雄终于松了口。
对宋雄来说，304宿舍里有三个他专业的学生。若真出了事，他绝讨不到半点好处。
“这可真是无中生有啊！”
“也不知道是谁？听了几句墙根，就跑到老师面前兴风作浪。这种人啊，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陈亮这句话看似在讽刺，实际上眼睛一直在观察着宋雄的脸色，因为他在确认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果然，听到这话，宋雄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好了，不管你们究竟是谁先动手的，这件事毕竟闹得不小。”
“你们宿舍的动静，整层楼都听见了。最近刚分流，影响很不好。”宋雄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又缓下来，像在给个台阶、
“这样吧。你们宿舍每人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这事就算翻篇了。”
“刘老师，你看如何？”
直到此刻，陈亮才笃定——消息不是从304传出去的，而是有人偷偷报信。
不仅如此，宋雄的处理方式，也处处透着古怪。
身为人力资源专业的辅导员，遇上这种事，他本该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最后的处理方式，却是各打五十大板。
虽说这件事确实是人力资源专业的赵坤等人不占理，没办法太过明显地袒护，但很多事情毕竟没有真正闹大。
只要没人追究，过一段时间也就慢慢淡忘了。这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可这一次，不仅有人偷偷报信，宋雄似乎还一直抓着不放——这就不得不让陈亮多想了。
“嗯，这个……事情确实影响不好。也该让他们长长记性。”
思考片刻，刘强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陈亮和赵坤，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那好，事情就这样。你们两个……”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要圆满收尾了，毕竟八百字检讨也不是什么大事，相比记过、处分这些惩罚，已经好太多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件事该翻篇的时候，下一秒，陈亮忽然站了起来。
“八百字检讨，我不同意。我没有参与打架斗殴，凭什么要我写检讨？”
陈亮的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那略显年轻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像凝固了。
“你……陈亮，你说没有就没有吗？”
原本这个处理结果，宋雄已经觉得可以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亮不过一个学生，竟有这般胆量，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罢休。
宋雄仿佛耗尽了所有耐心，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亮，嗓门也提高了几分，似乎想用辅导员那点威严压住他。
“这件事，你和304宿舍的人各执一词，谁也拿不出证据。但不管谁先动的手，事情毕竟造成了影响，谁都脱不了干系。”
宋雄的目的很明确——一放一收。
在打牌赌钱的事上和陈亮达成交易，双方都不再追究；可在打架这件事上，却咬死了不放，摆明了要让陈亮也沾上一点错，不让他全身而退。
这一打一拉，节奏倒是老辣。
可即便宋雄已经气急败坏，陈亮心里却仍旧古井无波。
他不急不缓地慢慢抬起头，直视着眼前已经有些心急的宋雄，没有后退，也没有提高音量。
只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像在审视一个终于把底牌掀开的人。
办公室内，饮水机恰在此时冒出气泡，咕嘟咕嘟地响着。或许，直到此刻，这场博弈才真正来到，属于陈亮的回合。
“你这学生，怎么这么不懂事？就算你没错，也总要顾全大局啊。”
“我们这些当辅导员的，总不能每天就处理这些事吧。”
刘强也面露不满，责怪陈亮不好说话——对这个结果竟然还不满意，便搬出所谓的“大局”来压他。
“刘老师说得对。你这学生，犯了错，宋老师和刘老师也没有惩罚你。就只是让你写一份检讨，还有什么不满意？”
眼看局面又要焦灼起来，同在一间办公室，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其余两位辅导员，似乎也坐不住了，帮着宋雄说道。
“这种犟脾气，到了社会上早晚要吃亏的。”
宋雄眼神已满是防备，眉头紧锁，再次上下打量起陈亮，似乎没料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二学生态度竟如此强硬。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都写一份检讨，这事就算过去。否则，到时候警告、处分下来，你后悔都来不及。”
眼看陈亮似乎油盐不进，宋雄的态度再次一变。这一次他也不争辩了，竟是直接拿出威严，想强行盖棺定论。
环视办公室内的四人，这一刻，陈亮只觉得十分可笑。
从他走进这间办公室开始，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询问过那天事情的原委，更没有人关心那天事情的全貌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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