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关系

"切，你想多了吧。这是京州的比赛。"

"那我们海城没有吗？我记得楚学姐说，好像有一个叫'冠星杯'的五校联赛啊？"

朱琪琪说到这里，眼神忽然黯淡下来。她犹豫片刻，语气失落："海城确实也有这种比赛，不过必须是顶尖高校。好像是因为赞助商资金有限，没办法赞助承担海城所有高校。"

教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朱琪琪的话说得还算委婉，但大家都听得明白话里的深意。高校之间就像人一样，也有一些圈子，并非所有高校都能在一起玩。

"嘿嘿，那个，其实我感觉，'冠星杯'就挺好的。我们好好训练，争取明年拿个冠军回来。"

崔玉意识到话题有些尖锐，话锋一转，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个，我们抓紧写一遍稿吧。"

"好。大家抓紧，来一个头脑风暴。"

......

郭洪的平板并没有熄灭，比赛暂停的界面上，张麟和温情站在领奖台，代表华清大学，是那么地意气风发、光彩照人。

"果然，即便到了华清大学，这两人依旧如此耀眼啊。"

陈亮嘴角掀起一抹苦笑，想起三年前在体育场那次远远一望。

"陈亮，该你了，别发呆了。"

"欧，来了，来了。"

日常的辩论赛训练，除了为比赛做准备，内部也会出一些辩题让社内成员彼此对抗，增进实力。

除此之外，基本每次训练之后还会拍照留存，这也是以后向学生会报备，申请活动分和德育分的依据。

因此，陈亮这些人自然也愿意来，当然除了江晨。

加入辩论社之后，一开始的每周训练，江晨还能按时到达，后来经常被一个电话就叫走了。

不过他是辅导员助理，经常需要帮老师办事，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好了，一辩稿差不多了。"

"这一次的新生杯，我们七组势在必得。"

手中攥着刚刚整理出来的草稿，朱琪琪似乎很是满意，此刻信心暴涨，仿佛已经赢得一等奖了。

"朱姐说得对。平时训练赛，其余小组就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这次'新生杯'也不例外。"

"没错，我们可是社长亲自选出来的，必须第一！"

崔玉和戴若洁也紧随其后，纷纷站起来鼓劲。

不得不说，比赛之前有信心是好事，但若是过度膨胀，可就是骄兵必败了。

然而看着三位女队友如此激动的模样，陈亮和郭洪无奈地彼此对视一眼，也不好意思说些什么。

"说得好，有信心就好。哈哈哈。"

不知何时，乔学长和楚薇两人已经从前门走了进来。

"乔学长，社长，你怎么也来了？"

楚薇已经大三，平时不仅课程繁重，还要准备考研、考公等事情，没事的话一般是不会过来。

"啊？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们，顺便说一件事。"

不知为何，说话间楚薇的眼神飘忽，不似从前那般灵动，似乎有些不敢直视朱琪琪等人。

"他啊？"

还不等朱琪琪说出实情，一旁的郭洪就抢先解释道："那个，社长，江晨他刚才上厕所去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说话间，陈亮注意到郭洪双手飞快地敲击在键盘上，似乎已经在给江晨发信息。

"嗯。不等他了。"

楚薇意味深长地看了郭洪一眼，显然也不是傻子，却也并未戳破这件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你们小组参加'新生杯'的名额，已经定下来了。"

"是谁？社长，快说，快说。"

朱琪琪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猛然睁大，激动地攥着楚薇的右手，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对于辩论社的大一新人来说，"新生杯"就是今年唯一可以露脸的比赛。

因此最近一段时间，各个新人小组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训练无比积极，就等着比赛那天可以上场大展身手。

"呃......"

迎上朱琪琪几人一双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楚薇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苦涩，眼神微微颤抖，犹豫片刻之后沉沉开口道："经过辩论社内部综合考虑，新人第七小组人选：朱琪琪一辩，崔玉二辩、戴若洁三辩，江晨四辩，郭洪和陈亮担任替补。"

楚薇的声音不大，却仿佛重于山岳，压得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在这一瞬间，陈亮看到了朱琪琪三女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也看到了郭洪那似乎早有预料的平淡，还有楚薇眼神深处的妥协。

还不等朱琪琪等人开口说些什么，郭洪第一个率先站起来，表明了态度："我同意社长的决定，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霎那间，房间内本就死寂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朱琪琪三女猛然转过身，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郭洪，仿佛在确定他是否被威胁了。

江晨最近从未参加过训练，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像朱琪琪等人若是说这句话，或许还合理，可是身为"受害者"的郭洪怎么反倒是如此反应？

"江晨同学能力很强的，大家要对他有信心。"

在郭洪脸上看不出一丝伤心，反而他似乎还在担心朱琪琪等人没办法接受江晨，在帮着他解释。

"不是，社长，郭洪，凭什么？他江晨总是缺席训练就算了，凭什么这次比赛的名额给他？我不服！"

终于，性格耿直的朱琪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大声抗议控诉着江晨最近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就是，社长，江晨和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配合，让他参赛恐怕会拖累我们小组。"

作为朱琪琪闺蜜的崔玉，自然是果断跟团。

"这......是不是再考虑考虑，社长？"

至于一直对江晨有些好感的戴若洁，则是态度有些犹豫，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事情发展到这一刻，陈亮心里早已心知肚明。这里是大学，大学就是一个简单的社会。

面对朱琪琪两人的追问，楚薇眼神飘忽。

此刻，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乔学长终于站了出来："咳咳。大家不要多想，比赛后面还有很多，保证每个人都有机会。至于这次参赛人员，也是综合考虑，郭学弟，陈学弟，你们说呢？"

话题再次引到陈亮、郭洪两人身上，毕竟此事的关键从不是朱琪琪三女。

"我完全同意。乔学长，社长。"

"其实，我这个人有点怯场，人一多就容易结巴。这次比赛的名额还是让江晨上吧。我再沉淀沉淀。"

相处几个月，陈亮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郭洪。

然而看此刻郭洪那一脸真诚、恳切的表情，陈亮忽然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看人、看事还远远不够。

"不是，郭洪，你......陈亮，你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朱琪琪有些无语地看着郭洪，却也无可奈何，转而看向了陈亮。

霎时间，房间内数道目光，全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平素性格有些冷漠的陈亮身上。

"我完全赞成社长的安排，机会还有很多。"

现实终究不是小说。没有力挽狂澜，没有逆流而上，没有我命由我不由天。陈亮只是一个中等生，一个平庸的俗人。

"陈亮，你......哼！我真是看错你了。"

即便朱琪琪三女再有什么意见，也完全无济于事。

这一刻，大局已定。

"那个，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以后就按照这个名单训练。一月之后，期待在'新生杯'的决赛台上，看见你们。"

社长楚薇说话间，陈亮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清晰地看到她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红润，露出复杂的表情，是失望？还是释然？亦或是无奈？

陈亮不得而知。

"呼哧，呼哧，楚学姐、乔哥，抱歉，我刚才有点事。来晚了。"

恰在此时，真正的"主角"江晨才喘着粗气.姗姗来迟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晨弟，好好准备比赛。我和社长还有事，就先走了。"

随着乔学长和楚社长离开，教室内就只剩下了新人七组六人。

"江哥，我们刚写完一辩稿，正好一起来看看。"

"对对对。江晨，快坐。我们再讨论一下。"

郭洪将刚才总结的一辩稿递给了江晨，戴若洁也坐了过去。

"马上要比赛了。还是要多排练几遍。"

随着江晨三人落座，陈亮也主动围了过去，加入了讨论。

站在原地的朱琪琪和崔玉两人虽心中不忿，然而事情已成定局，犹豫片刻后，两人也拉着椅子坐了过去。

片刻后，房间内熟悉的讨论声再次响起。没有想象中的大吵大闹，更没有小说中的愣头青，刚才的事情就像是从未发生一样，没有任何人主动提起。

新人小组六个人围坐一起，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祥和。

大学生已经成年，大学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成年人要学会权衡利弊。

若你问陈亮是怎么想的？

那就是陈亮所在乎的事情中，从来就不包括辩论赛。

初冬的海城冷得有些过分，透明玻璃窗下方只漏了一点缝隙，那宛若细小刀片的寒风就径直灌了进来。

带着些许咸腥的寒风刺进衣领，陈亮赶紧裹紧身上的棉袄，向门外走去。

"陈亮，你等下。"

讨论已经结束，看着眼前去而复返的朱琪琪，陈亮眉头紧皱。

"有事？"

除了讨论辩题，陈亮的话一向少得可怜。

"江晨参赛这件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琪琪语气有些不满，似乎在质问，不过她性格就是如此，从不拐弯抹角。

"服从安排。"

陈亮知道她的为人，便也没有多想，只是说出了实情。

"服从安排？哼！我就是不服。"

"他怎么这么嚣张？平时不来参加训练也就算了。仗着自己认识学生会的人，还要来了参赛名额。"

“而且，他平时......”

看着朱琪琪发泄自己的不满，陈亮面无表情，静静地等着她说完。

"你......你怎么不说话？要不，我们搞他一手？"

朱琪琪眉头向上一挑，眼底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狡黠。

听到如此豪迈的发言，陈亮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就要离开。

"我要去吃饭了。"

"唉唉唉，不是。陈亮，你......"

没有理会身后朱琪琪的叫喊，陈亮走在椰树林的青石板小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刚才的讨论。

就在刚才半个多小时的讨论环节之中，江晨一个人就指出了一辩稿里好几处漏洞，还重新提出了一个被忽略的论点。

陈亮看得出来，江晨是费了一些功夫的，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并不比其余队员差。

"关系户"并非都没有能力！

相反，到了比赛现场的几百人大教室，陈亮扪心自问。

在面对这种大场面之时，队伍内四个人之中，江晨的临场反应和心理承受能力，或许才是最好的。

毕竟他不仅主持过中秋节联欢会，更是经常操办各种大会。

其实大家都没有上过赛场，在海城建设学院所有的新生辩论队中，谁又一定比谁的能力强很多吗？

寒风吹断枯萎的榆树叶，迎面砸落在陈亮眼前，原本有节奏的脚步，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唉，果然，还是有人好办事啊！"

陈亮嘴角掀起一抹无奈的讥笑，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懦弱。

不过，这却也并非是，这件事全部的真相。

若说陈亮毫不在意，绝对是假的，但若说陈亮很气愤，那又有些不现实。

毕竟自从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陈亮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在半年后的专业分流中，自己的成绩肯定处于下游。

那想要通过参加比赛，增加德育分这件事，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至于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万众瞩目的喝彩和欢呼，陈亮从不喜欢。

相比那些，针对辩题本身的思考，才是推动陈亮每次都准时参加日常训练的最真实动力。

或许从此以后，兴趣和喜爱，将会成为陈亮，辩论社最纯粹的理由

"下午还有课，该去吃饭了。"

长呼一口气，将那些闲思杂虑全都抛开，陈亮加快脚步，向餐厅走去。

已经入冬，而且快要期末考试，吃完午饭的陈亮，没有再去午休，而是直接去了下午要上课的大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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