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请客
挤过人群，陈亮嘴角挂上笑脸，不自然地响起，脑子中不自然地想起，两年前那个下着雪的傍晚。
“叔叔。阿姨好。”
“陈亮。陈同学快坐。哈哈哈。”
王媛的父亲倒很热情，一脸笑意地起身，主动给陈亮倒了一杯果汁。
不过，坐在其身侧的王媛母亲，倒是极其平淡，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时，一直在暗中打量陈亮。
“陈亮，你怎么来这么晚啊。”
“这家火锅店很出名的。最近开学，要是来得晚了，很多菜就吃不到了。”
四个人的座位，王媛坐在了陈亮对面，说话之时，眼神却一直，在偷看着锅里的丸子。
“抱歉，叔叔阿姨，临时有点事。”
“小亮啊。听媛媛说，你在校外租的有房？”
“是的，阿姨。”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荤素菜，也没有看见酒，陈亮倒很满意。
“我们的车没办法开到市区来。这次的事情，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过，小亮，怎么才大一，就想起来租房了？”
“这海城附近的房租可不便宜啊。”
听出了话里的试探，陈亮早已习惯，端起果汁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阿姨，您客气了。毕竟，我和王媛是同学，就是顺手的事。”
“租房是想着在校外做做兼职，我爸妈也很支持。”
不知是否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王媛的妈妈脸上终于浮现出笑脸，主动给陈亮夹了一个丸子。
“欧。是这样啊。”
“是啊，你看你问东问西的。快让孩子吃饭吧。”
“啊，对对对，都快吃菜吧。”
接下来，这顿饭吃得倒也很顺利，王媛的父母将重心，都放在了王媛后天的大学报到上。
除了简单地了解了下，陈亮大学所报的专业，便再未多问什么。
已经基本吃饱的陈亮，斜靠在椅子上，开始习惯性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火锅店一楼大厅内，混杂着各种完全不同的口音。
短短几分钟，陈亮已经在桌面上看到了，十几种豪车的钥匙。
明月城似乎没有人知道。
价值40万的猎虎车，这里也是比比皆是。
看着眼前的王媛一家，这一刻，陈亮忽然感觉，原来在这硕大的海城内，他们也是如此地平凡。
那晚，陈亮早早地回去了，王媛三人则住在了大学城附近的宾馆。
直到后来，陈亮才知道。
每到九月一号的开学季，大学城附近的宾馆，不仅价格会翻倍，而且早在一个星期，就会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家长租完了。
明日就要开学，第二天醒来后，陈亮便开始收拾东西。
除却一条被褥，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几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毕竟大学四年，陈亮从不准备花费大量时间，待在宿舍和学校，出租屋才是他的战场。
从桌子里面翻出，另一台已经一年多未开机的电脑，这是陈亮专门用来，放在学校，做作业和完成学校相关事情的电脑。
至于专门写小说的笔记本电脑，陈亮从未打算让其，出现在宿舍和学校。
“叮叮叮。”
明日就要开学，最近几天，陈亮的手机，响得很是频繁。
“陈大少爷，明天就要开学了。可不要忘了欧。”
“小亮，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在外面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已经给你打过去了。”
“陈亮，我人已经到京州了。哈哈哈，还真是繁华啊。你知道吗？”
高中结束之后，陈亮父母依旧在外打工，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每天都是昼夜颠倒的夜班了。
可是，时间虽然有了，陈亮和父母的联系却也并未增加多少。
不知是因为上次高三和父母吵架之事，亦或是数年的离别，让彼此早已习惯了之前的相处模式。
翻看着飞信内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陈亮心中有些没来由地悲伤，下意识地想起了之前那个老式手机。
可是，早在一个月前离开明月城那天，陈亮就将它留在了落芸村老家。
“叮铃叮铃。”
乙字号手机的专属铃声，打断了陈亮的思绪，是青柠姐。
“小亮，明日就开学了。我要送橙儿上学，正好顺路，一起接着你吧。”
“额？”
陈亮有些愣神了片刻，显然是完全没有想到，青柠姐会如此说。
“我行李不多，青柠姐，谢谢你。不用了。”
“哼！你看吧。姐姐。我就说这小子.......”
电话那头传出苏橙儿有些不满的吐槽，陈亮却早已习惯了。
“这样啊。小亮，那明天，你早点出发，肯定会堵车。”
似乎早知道陈亮的回答，苏青青却依旧语气有些失落地交代道。
“嗯。放心吧。青柠姐。”
虽然拒绝了苏青青的好意，但陈亮还是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在明天开学的时候，对方能想到自己，还主动提出拉上自己，都让陈亮感到了真诚的关心。
窗外听不见蝉鸣阵阵，只有小区外的霓虹灯闪烁，挂断电话，陈亮有些失神地呆呆坐在椅子上。
远处的明月，恰好被高楼遮挡，群星黯淡，化作嘈杂的熙熙攘攘。
“同学们，明天早点来报到。到时候，我请大家吃饭。”
“晨哥大气。”
“那我可不客气了。晨哥。”
“大家千万别客气。以后都是同班同学了。”
......
企鹅群内没有辅导员和老师，但十几天的相处，工商管理9班的同学，却早已在潜意识内，将江晨看做了班长。
“@304寝室，各位兄弟，明天就要见面了。”
“晨哥，我们可是一个宿舍的，到时候，你可要给我们，安排好一点啊。”
“是啊，晨哥。我对海城可是很向往的，你是本地人，除了这一顿，到时候，我们寝室，也要一尽地主之谊啊。”
“放心了。勇哥。包你满意。”
......
除了班级群，最近几天，寝室的分配也有了结果。
工商管理专业本身，男少女多，陈亮和江晨分在了一个宿舍。
因此，也就有了一个304寝室的小群，群里六个人，除了陈亮以外，倒都是很活跃。
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翻新的信息，陈亮却没有丝毫，要加入的想法。
不知为何，在这个即将开学的前一晚，陈亮忽然想起了，自己初入明月一高的那一年。
彼时，陈亮最爱的亲人，还未离开。
彼时，少年第一次离开落芸村，未见识过，大城市的天地广阔。
彼时，似乎一切才刚刚开始。
摸索着手中的老式MP3，此刻的陈亮，心中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割裂感，一切都太远了，恍若隔世。
“3年，一千多天，就这么过去了吗？”
高考明明才过去3个月，陈亮却感觉，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俞冰朱琪琪、韩英、班长黎虹、张志东、班主任张鹏、、、、、”
一个个人名在陈亮脑中飞速闪过，只是，却都早已过去了。
高中相遇的那些人，就像是两条平行线，虽然看似很近，却永远不会相交。
“不知道，大学，又是否如此呢？”
有些惆怅的陈亮，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想要将自己的思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说小世界内。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小陈，你在吗？小陈。”
“？邵姐，她来干什么？”
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陈亮有些疑惑地站起身，将笔记本电脑全都关闭。
对于自己写小说这件事，陈亮一直注重保护，并未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是防止自己的马甲掉落。
随着房门缓缓打开，一席黑色长裙，淡紫色绣花小皮靴，映入眼帘。
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邵姐手中提着几个小菜和一个不大的蛋糕，眉眼含笑地打量着陈亮。
“小陈，你在忙吗？上次的事情，谢谢你。这个蛋糕是给你的，别客气。”
看着递过来的蛋糕，想起前天的事情，陈亮却有些犹豫。
陈亮那天帮忙，并不是为了眼前的蛋糕，更不是为了感谢，不过是，心念所起，顺手而为罢了。
“这个...就不用了。邵姐。”
即便帮了对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陈亮的警惕，也丝毫不敢放松。
“额？这...那感冒药多少钱？我转给你。小陈。”
“好。十一块。”
那日帮忙，从未想过要这个钱，但今日对方已经提了出来，陈亮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再多做纠缠。
听到陈亮如此回答，邵姐明显一愣，而后眼神有些奇怪地，再次上下打量了陈亮一遍。
“邵姐，还有事情吗？明天就要开学了。我......”
“额？没...没事了。”
“只不过，这些菜本就是买给你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邵姐面露难色地看了看手中提着的四个菜，眼神哀求地看了看陈亮。
“不如这样，小陈，我们一起吃了吧。不然就浪费了。”
陈亮确实还没有吃饭，看了眼邵姐另一只手的小蛋糕，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为了让事情有个结束，便点头答应了。
房子原本的两室一厅,被改成了三房，没有客厅，两人权衡之下，最后也只能在陈亮房间了。
“明天就开学了？我记得你是海城建设学院，对吧？”
相处一个月，虽不经常见面，但陈亮还是能感觉到，今日的邵姐，似乎有些不对劲。
“是。”
邵姐看起来很年轻，陈亮估计她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我是海城理工大学毕业的。小陈，你学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
海城理工大学？
海城理工大学，虽比不上海城大学，但在海城，也算是老牌大学。
邵姐的话，让陈亮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素日的邻居，竟然毕业于海城理工大学。
“不会吧。这么巧。你们是不是还要分流啊？”
“你怎么知道？邵姐，确实要在大一结束的时候分流。”
“那就是了。我大一也是工商管理，后来分流，才是会计专业。”
听到这里，陈亮双眼猛然一亮，心中有些激动。
自己从未上过大学，家里人也没有经验，然而眼前的邵姐，却是过来人，而且和自己是农村出来的。
大学生活即将开始，陈亮最近还在发愁，对于后续的专业分流和未来就业，没有人提供一些经验呢。
眼前之人，不就是，现成的经验吗？
“邵姐，我看你前天喝醉了酒，是有什么事情吗？”
“哎，就是公司的一些烦心事。”
还不等陈亮开口提问，邵姐就将自己的近况一股脑说了出来。
“小陈，我告诉你啊。大学专业一定要慎重。原本我想着坐办公室也挺好的，谁知道，不仅工资低，还这么多事。”
“项目经常出差不说，每到月底和年底，哎...不说了。”
随着话题打开，邵姐懊恼地连连叹气，顺手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却发现杯中不是酒，而是白开水。
“没酒了？也好，免得又吐得到处都是。”
“喝酒伤身体，还是少喝吧。今天是你生日吗？邵姐，怎么不见你和朋友出去庆祝啊？”
“别提了，都在忙。”
随着越聊越投入，邵姐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可是这场没有酒的饭，气氛却越来越压抑，邵姐的心情也越来越低沉。
“小陈，珍惜你现在的大学生活，努力学习。现在回想过去，大学时候真的浪费了很多时间，去追求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看着眼前没有喝酒，却已有三分醉意的邵姐。
这一刻，陈亮仿佛看到了，四年之后的自己。
同样是农村出来，相似的童年经历。
同样的工商管理，相似的人生轨迹。
“小陈啊，我告诉你。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像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农村孩子，大学不是用来享受青春的，是为了日后找个好工作。”
眼前的邵姐，海城理工大学会计专业，毕业三年多。
当年高考也是超越一本线四十多分，也曾是村里的骄傲、家里的希望，也曾在大学尽情地绽放青春。
可是，如今呢？
上一份会计工作，因为公司战略收缩，刚刚被开除了。
三年下来存了多少钱，陈亮不得而知。
可是陈亮知道，如果邵姐不尽快找到工作，就连眼下房租，都成问题。
“小陈啊，大学、青春、同学、初恋？呵呵呵呵，大学不是归宿，不过是个中转站罢了。”
窗外空调的轰鸣声，还在嗡嗡作响，不知何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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