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原世界小插曲(4)
“自古只有父亲责怪孩子的份,哪里有孩子怨恨父亲的?”
确实怨恨过自己的父亲的嬴政:“……”
这小兔崽子是不是在内涵他?
“没事就滚蛋,一天到晚没个好话。”嬴政摆了摆手。
嬴鸣微微一顿:“阿父,此次我想跟着一起出巡。还望阿父应允。”
嬴政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小崽子一见面张嘴就是内涵,结果这回要和他一起出巡?
他怕不是嫌命长。
东巡之路,车马劳顿,六国余孽未清,刺客一波接一波。嬴政自己出去,是去镇天下、寻仙药、看山河,不是带个气人的儿子在路上添堵。
“滚。”
嬴鸣充耳不闻:“父皇同意了就好,孩儿太高兴了。”
嬴政:“……呵。”
小半炷香之后,嬴鸣被五花大绑地抬了出去,丢到了队伍末尾。
他嘴里还塞着布,呜呜两声,眼睛瞪得溜圆。抬他的甲士目不斜视,手脚麻利得像抬一头年猪。愣是等到队伍走远,等候在嬴鸣身边的内侍才敢上前帮公子松绑。
嬴鸣龇牙咧嘴地揉胳膊:“父皇真是脾气越来越差了,我看全是吃丹药吃的!”
小内侍被嬴鸣一句话差点给吓跪下。
“公子!您慎言啊。”
这口无遮拦的,真不愧是固安公的亲外甥。
内侍擦着汗,仿佛看到了曾经固安公口无遮拦的那股劲。
当年固安公在朝堂上什么话都敢往外蹦,陛下气得摔了竹简,最后也只是把人撵出去。
如今固安公的外甥又这副德行,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嬴鸣瞥了他一眼:“行了,反正你也被安排到我这里监视我了,跟我走吧。”
内侍低头领命。
他是被陛下安排过来保证公子安全并且防止嬴鸣再跟上来的,不是在公子面前摆谱的。
趁着内侍在那边吭哧吭哧地收拾东西,嬴鸣安静地捏着口袋里的纸条——那是队伍里的陈平给他的。
陈平,一个抓住机会走到他面前的士人,因身世不高而学识不算高深,但胜在脑子灵光,能出奇谋。
脑子灵光最为难得,学识完全可以后面再补上。
故而,嬴鸣培养了他一阵子之后,就果断匿名把陈平推举到了丞相李斯门下当幕僚。
看来陈平混得不错,居然能跟上这次的出巡队伍。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字:臣已随行,可通消息。
嬴鸣把纸条揉碎,指腹捻了捻,状似随意地吹了个口哨。
不远处的丛林里,小鱼鸣叫一声飞了出来,在天空中盘旋了两圈才落到嬴鸣肩膀上。
小鱼是只老鸹,黑羽油亮,眼珠子机灵得不像鸟。它脚上系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画着一条鱼的形状,极好认。
嬴鸣摸着小鱼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微笑着:“小鱼小鱼,你帮阿父传信好不好?老规矩,阿父给你找好吃的。”
小鱼配合地叫了两声。
夜半三更,月明星稀。
驿馆烛光下,陈平似有所感,抬头,和站在他架子上的老鸹面面相觑。
陈平:“……小鱼?”
小鱼和其他老鸹不同,身上有一块小木牌子,上面画着一条鱼的形状,很好认。
陈平在嬴鸣麾下的时间不长,但这鸟的灵性确实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震撼。
此后数年陈平也想养这么个老鸹,却怎么也没有办法。
小鱼歪了歪脑袋,把爪子上的小纸条松开,往陈平面前送了送,呱了两声。
似乎在叫:拆开。
陈平再一次感慨小鱼还真是通人性。
展开——是公子的笔迹。
没什么事,就是吩咐他好好盯着这队伍有没有什么异常,但凡有任何异常,一定要发消息传给他。
陈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亦或者说公子到底发觉了什么。
居然破天荒地把他的这颗暗子给启用了。
公子的年纪到了,历练得也够了,回到咸阳城只是迟早的事,他和同一批三十几个人就是公子先派出去为自己的回归打下基础的。
目的就是试探朝中重臣对立储的看法。
为了防止这些大秦重臣觉得自己被耍了之类的,和陈平一样的三十几号人一般都是作为暗子的。
陈平在脑子里头脑风暴半天也没判断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唉,罢了。”陈平想——反正他就是个干活的。
只是递个消息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
“你有没有觉得……味道有点不对劲?”同僚和陈平并肩而行,随口问。
他们关系不错,陈平是一个情商极高的人,这份情商足够让任何人对他产生信任的情绪。
陈平回头,四处嗅了嗅:“没有吧?我感觉还挺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李斯这段时间的反应。
陈平眼珠子转了一下。
当下就想到了许久之前公子的那个吩咐。
作为一个有分寸的人,陈平当然不可能把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写给公子,他一般都是写一些陛下的反应、李斯、蒙毅等人的反应写过去。
每天都写,和写日报一样。
但凡公子能不能从他写的那些东西当中发现什么他想要的异常。
……
驰道延伸着伸向远方,仿若没有尽头。
一批带着轻甲的甲卫策马狂奔,正是上郡的方向。
为首的那个骑马在最前方,握着缰绳目视前方,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差点没笑出来。
只要杀了公子扶苏,就没有公子可以威胁……
正当此时,一只箭从丛林内毫无预兆的飞来,直插为首那人的脑袋。
尽管在高速移动之中,为首的那人还是被一箭射中,毫无预兆的从马上跌落,瞪着眼睛张着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不是!明摆着的送帝王诏书的队伍居然有人敢动手??
嬴鸣带着一批人,穿着六国余孽的服饰,面不改色的大喊:“诛暴秦!伐无道!杀了他们!!”
知道内情的一众从属皆是嘴角一抽,然后果断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大刀,哇呀呀的就往上冲。
主君都射出第一箭杀了领头人了,他们还不跟就是傻子了。
送秦王诏书的队伍自然是拼死抵抗,然而,终究是无济于事。
被齐齐切瓜砍菜一样的都给抹了脖子。
杀这些人,不过是嬴鸣为了验证一个猜想罢了。
嬴鸣说:“找诏书。”
诏书应该在为首的人手里,他直接就被诛杀了,从属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六国余孽”吓到,不可能有人能想到毁掉诏书。
经过一阵搜寻,终于,一纸诏书被翻了出来。
嬴鸣有些嫌弃的戴上了手套。
这就是纸制品的坏处,被血一泡就发了。
只勉强能看得清字。
——巴拉巴拉细数错处,最后让扶苏、蒙恬自杀。
嬴鸣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居然真的有这样一封命令扶苏自杀的诏书送过来,
这就是知道父皇行程的好处,嬴鸣完全可以分析出父皇现在大概在哪里,并且在诏书送出的时候堵在方便截杀的路上截杀。
嬴鸣想:麻烦了。
——父皇绝对不可能要求自己的子嗣自杀。
他被气急眼了最多也就拖出去打一顿板子而已!
然后,嬴鸣第二天就接到了陈平送来的信——李斯行为有异常、队伍内有异味。
嬴鸣心里神会——咸鱼臭味!!
颤抖着手,嬴鸣深吸一口气,差点厥过去!
这都什么事啊!!
扶着自己的脑袋坐在椅子上缓了半天,嬴鸣睁开眼睛:“去找韩信。”
曾经,嬴鸣把父皇出巡的队伍配置给韩信看了。
韩信回道:“只要三千人,两个时辰之内,可以拿下。”
三千人他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就差动手了。
至于韩信怎么想?
韩信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跃跃欲试。
泗水郡的匪患已经被彻底平定,嬴鸣这些年只能找其他郡县的匪患给韩信练手。
可说到底这些匪患都是杂牌军,韩信还是第一次和正规军动手。
主打一个热血沸腾。
出巡的队伍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变得非常快,就像是在赶路一样。
可再快也有局限,说到底也是个大几千的队伍。
……
帝王出巡的队伍在驰道上疾行,卷起的尘土像一条黄龙拖在身后。
嬴鸣骑在最前面,换了一身普通甲士的衣裳,脸上抹了灰,不细看根本认不出这是曾经在咸阳城里那个走路都带风的公子。
韩信跟在他身侧,手里攥着缰绳,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却亮得吓人。
四千人分作三路,其他两路各一千五百人已提前绕到了巡队前后方的林子里埋伏,嬴鸣自领中路,从侧翼直插进去。
“报——”斥候从前方折回来,翻身下马,“陛下车驾已停驻休整,队伍扎营,并无拔营之意。
嬴鸣的手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韩信。”
“臣在。”
“前队按计划合围,后队堵住退路。你带三千人,看见我的信号就动手。没有我的信号,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动。”
韩信犹豫了一瞬:“主君要亲自进去?”
嬴鸣没回答,只把马鞭一甩,带着剩余一千人直朝营帐方向奔去。
这种掉脑袋的大事,当然要他这个当主君的亲自上。
要是坐在后面等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差错。
营地里,气氛不对。
嬴鸣勒马停在百步之外时,就已经闻见了那股味。
比陈平信里写的“咸鱼臭味”更浓,更刺鼻,带着一股腐甜,混在营帐间飘来飘去,被香炉里的椒兰压着,压得极不自然。
他的心跳得厉害。
营门口甲士林立,却个个面色紧绷,见了嬴鸣这一队人的旗号,先是举戟,继而有人认出了他,愣住了。
“公、公子?”
“让开。”嬴鸣并未下马,居高临下。
那甲士还没来得及说话,营帐里匆匆走出来一个人——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穿着深衣,高冠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恭谨笑意,可嬴鸣分明看见他袖口沾着一小片暗色的污痕,没擦干净。
“鸣公子怎么来了?”赵高迎上来,笑容温润,“陛下正在歇息,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如先去偏帐——”
“我阿父在哪儿?”嬴鸣充耳不闻赵高的废话。
无非就是想把他和他身后的一千人隔开罢了。
赵高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陛下车马劳顿,正在内帐安歇。不见任何人。公子若要请见,待臣先去通——”
嬴鸣抬手,他身后尽数身着软甲的侍从齐齐提起了长枪。
一千人,尽数配甲,尽数配马,尽数配长枪。
赵高终于面露恐慌:“公子鸣!!你莫不是要谋反!!”
嬴鸣冷笑一声:“我怀疑有奸佞蛊惑了我君父!此次前来是杀奸佞,清君侧!!”
“若是要证明我父皇没有被奸佞蛊惑,那就让我君父亲自过来与我说——!!”
要么见真人,要么老子直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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