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神明啊——
天幕下的张良脸都黑了。
被天下人围观自己和弟弟之间的交流，尤其还是这种交流，任谁都会挂不住脸。
他之前单知道张蝉对大秦一方的态度不像他一样憎恶，却没想到张蝉对大秦的好感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一个大秦的小官吏都能让张蝉维护至此吗？？
张蝉：你放屁！你自己理亏还要我跟着你发疯！！
反秦这种事，当然是有机会的时候就反，没机会的时候先顾着自己好好活着！
兄弟两个都觉得对方有毛病。
……
嬴鸣眼神异彩连连：“这个叫张蝉的不错啊，还挺有想法。”
这也太合他胃口了！
喜欢。
嬴执翻了翻自己之前写的记录，随口道：“可不是吗？天幕上的张蝉就效忠大秦成了秦臣，而且看样子还身居高位。”
是吗?
嬴鸣记性实在是有限，不太能想起来这种细枝末节。
专业记录的史官感觉自己被抢走了饭碗，目光幽怨的看了嬴执公子一眼，同时也给陛下回以肯定。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然不排除有重名的可能性。
天幕——
【张良被迫卧病在床的第二天，张蝉带着一小撮护卫给明家寄了拜帖。
项家和明家住的地方相近，只不过明家稍显空旷了一点。
实在是没什么家具，要么是家中拮据要么是暂住此地。
张蝉就站在门口，漫不经心的分析着。
他没见过明，但听昨日跟着兄长的侍从说的来看，应该是一个表面温和阳光的少年。
要不然也不能让兄长忽略了人以群分而判断他是个文化人。
至于为什么是表面？
嗯，兄长额头上的伤有点触目惊心。
“吁——！”
正想着，街道的另一边，马蹄声和勒马声传来。嬴鸣身着官服，打马而来。
见有人停在自己府上还奇怪的多看了两眼。道：“不知有客上门，还望诸位勿怪。”
张蝉眨眨眼，呆愣了片刻。
从他刚刚的角度看过去，嬴鸣似乎整个人都被镀了一层金光。
莫名有点像母亲生前供奉的神像。
他礼数周全的交代了来意——赔礼道歉。
被打的躺在床上的一方赔礼道歉，这事不是非一般的离谱。
可这从“礼”的角度上来讲就是这个道理。
你先理亏，对方合理自卫。
这找谁说理去？
张蝉愁眉苦脸。
他哥真没用！
真的。
别人家哥哥都是给弟弟收拾烂摊子，结果到他和他哥这里是——他给他哥收拾烂摊子。
还有没有天理了！
“赔礼道歉？”嬴鸣挑了挑眉，接过拜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张蝉脸上，“你是张良的……”
“胞弟，张蝉。”张蝉拱手，腰弯得极低，“家兄昨日多有冒犯，实属不该。今日特备薄礼，一则赔罪，二则谢明公手下留情。”
嬴鸣“哦”了一声，将拜帖合上，语气随意得很：“进来坐吧。”
张蝉愣了一下。
这么容易就进去了？
他本以为还要在门口多磨几句，毕竟昨日才把人打了，今日人家弟弟上门，换做谁都得拿捏一下。
可嬴鸣这态度，倒像是压根没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
不，或者说——像是压根没把张良放在需要记仇的位置上。
张蝉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笑盈盈地跟着进了门。
明家确实空旷。院子不大，打扫得倒干净，只是没什么陈设。
堂屋里摆着一张矮案，几只蒲团，连个像样的屏风都没有。墙上干干净净，连幅字画都不挂。
张蝉带来的礼物堆在角落里，看着比整间屋子都值钱。
这是张蝉和嬴鸣的第一次相见。
此后，张蝉时常找借口来找嬴鸣。
或许……是因为张蝉已经许久不见母亲了。
母亲啊，神明啊，如果你们真的在天有灵，就请你们保佑我和兄长能平安顺遂，安稳到老。】
张蝉主动找嬴鸣，天幕上的嬴鸣也很明显的不排斥张蝉。
少年人并不会排斥和自己有共同话题的同辈人相处。
更何况还有老师刘邦教的——对方没有恶意的话，只要有一种共同话题，那就试一下把人发展成朋友。
毕竟闯荡江湖的宗旨之一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秦臣们：哦，感情秦二喜欢这个调调的？
仔细想想也合理。
他们小殿下今年还小……谁年轻的时候还没个意气风发的江湖梦？
天幕——
【当然了，张蝉和嬴鸣也没有真正相处很久。
嬴鸣此次前来的表面任务之一是清剿当地不可控因素。
这个不可控因素当然是六国余孽。
但是！！
看在项羽的面子上，小官吏明选择对这些六国余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收了好处。
与此同时相对的，项家需要帮他应付一下交差。
事情处理完了，嬴鸣自然就需要离开。
项羽在当地待着烦了，自告奋勇的和嬴鸣一起走。
项梁和范增想着项羽确实是也到了历练的年纪，明又能弄来路引，也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
张蝉不行，他还有一个拖后腿的亲哥哥。
张良：我不同意你和那个黄毛走！！！
张蝉：哥你真是老古板！
综上，好不容易有了知己的张蝉和嬴鸣执手相看泪眼。
活活像是被棒子打散的鸳鸯。
而那根棒子——张良正面沉如水的站在他们两个中间：“我弟弟还小，受不住舟车劳顿。”
舟车劳顿是真的会死人的！！
嬴鸣眼神不动声色的往张良头上飘——再给他来一下？
张良面无表情。
自从上次翻了车，他谨慎了许多，根本就不给嬴鸣再一次打他的机会。
张蝉没能跟嬴鸣走，但书信却没断过。每隔半月，便有一封信寄来，夹带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有时是颗琉璃珠，有时是块刻了字的竹片，歪歪扭扭写着“明”字，一看就是嬴鸣随手刻的。
张良每次看见弟弟拆信时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就觉得头疼。
更让他头疼的是，他自己的态度也在软化。
起因是嬴鸣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批韩地失传的兵书残卷，托人送到张蝉手上，附言只有一句：“令兄若闲着，不妨看看。”
张良翻了翻，发现其中竟有他寻了三年都没找到的《韩非子》孤篇。他沉默了很久。
书籍，是比任何黄金都珍贵的宝物。】
＜交朋友还得看我们秦二，一口气忽悠来了两个未来的得力干将，还是从敌方撬的墙角。＞
＜是的，感觉到六国人的怨种程度了。＞
六国人:“……”
大可不必如此扎我们的心。
张良冷笑一声，大步去找了张蝉。
长兄如父，他或许要行使一下作为父亲的权力了。
若有所感知道自己会被教训的张蝉根本就没等张良过来，自己就跑了。
再见了大哥，今晚我就要远航。
找了一圈根本就没找到人的张良不出意外的又炸了！
张蝉！！
天幕——
【嬴鸣和项羽，少年人之间开启了行侠仗义的旅程。
劫富济贫，嫉恶如仇，英雄救美。
嬴鸣摇头，学着之前那姑娘的话，阴阳怪气：“大英雄～，不知您姓甚名甚，小女子无以为报～”
英雄救美的项羽：“……”
他！项羽！
只是刚好遇到了贩卖女子的团伙，刚好一拳把头目打死，刚好解救了一队的淑女而已。
魅力太高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不是？
“这话你不要瞎说，万一影响到虞姑娘的名声就不好了。她还要嫁人。”
嬴鸣啧啧称奇：“我就随口说两句，哪里就会影响到虞姑娘了？”
“倒是你，怎么一下子就想到虞姑娘的婚配了莫不是——”
“你不要瞎说——！！”
嬴鸣话还没说完，就被项羽的声音打断。
少年人耸了耸肩，不再逗恼羞成怒的项羽，吹着口哨往边上走：“这里有个呆瓜呀～”
转角，虞姑娘就在那边扣着墙角等着，目露希冀的看着嬴鸣。
嬴鸣：“如你所见，是个没开窍的。”
哎，怎么就没有姑娘对他一见钟情？
虞姑娘有些沮丧：“算了。”
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问：“您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虞姑娘是个认字的。
这年头认字的可不多，嬴鸣之前邀请她去一个小商铺里当掌柜。
不止是虞姑娘，和虞姑娘一起被救出来的嬴鸣也安排了出路。
想嫁人的，嬴鸣给找男人。
不想嫁人的，嬴鸣给安排工作——绣娘、厨娘、工厂小工……
反正不至于让她们走上被冻死或者饿死的大部队。
当然，和虞姑娘一样认字的，嬴鸣选择给出了优待。
嬴鸣点头：“当然，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只要他遇到了，只要他有能力，只要对方真的想……嬴鸣愿意给任何大秦子民选择的机会。
反正，国家不就是要给子民兜底吗？
虞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她和家里人是在逃荒路上被冲散的，根本就不知道家里人现在在哪里。
为了活着，虞姑娘下意识的选择了一条更好走的路——嫁人。
做妾也好，只要能活着。
反正从小到大她的家人就告诉她——他未来会成为一个普通人的正妻或者高官显贵的妾室。
至于当掌柜……她不敢想。
可现在也没有其他的路走了。
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那……那我什么时候能去？”
嬴鸣歪头想了想，从腰间摸出一块木牌递给她：“明天就行。你拿着这个去找城东‘聚宝斋’的赵掌柜，他会安排你住下，先跟着学两天，熟悉熟悉账目。”
虞姑娘接过木牌，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像是收起了整个余生。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感激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轻飘飘的，配不上这份恩情，最后只憋出一句：“明公大恩，虞姬无以为报——”
嬴鸣立刻举手投降：“打住打住，这话我听着瘆得慌。你好好活着，将来当个厉害的掌柜，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虞姑娘——现在该叫虞姬了——重重点头，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嘴角却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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