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佩服
紫霄台大殿内，长明灯的光晕在白玉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听到陈元这句毫不掩饰的嘲讽，坐在主位上的傅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堂堂紫微圣地三长老，执掌外门与部分内务，还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手底下的阵法师是“画王八”的。
“陈客卿，口舌之利救不了矿区的安危。”
傅炎冷着脸，拍了拍手。
大殿侧门外，一名穿着月白色锦袍的青年迈着方步走了进来。这青年面容白净，手里捏着一块白玉阵盘，下巴微微扬起，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傲气。
此人名叫段修云，是傅炎暗中培养的亲信弟子，虽然修为只有神海境巅峰，但在阵法一道上天赋颇高，已经达到了四阶极品阵法师的门槛，在整个天绝城也算小有名气。
“弟子段修云，拜见三长老。”
段修云走到大殿中央，象征性地拱了拱手，随后将倨傲的目光投向陈元，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想必就是陈客卿了。听闻陈客卿行事勇猛，在边境杀敌无数，修云佩服。不过，这赤月灵矿的护山大阵年久失修，阵纹回路错综复杂，可不是靠一把子蛮力就能守得住的。”
段修云摇了摇手里的白玉阵盘，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指点意味，“我曾在中州内域的阵法公会进修过半年，对地脉阵法的梳理颇有心得。三长老派我去充当副手，也是为了确立矿区的绝对安全。陈客卿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才不至于让圣地的产业毁于一旦。”
这番话夹枪带棒，明面上是协助，实际上就是明着告诉陈元：你个只会砍人的莽夫赶紧靠边站，矿区的防务老子接管了。
旁边的赫连雄听得暗自冷笑，心里巴不得傅炎把陈元的权力架空，以后找机会弄死这小子就容易多了。
陈元看着眼前这只鼻孔朝天的孔雀，连反驳的兴致都缺缺。
他手缩在青衫的袖兜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随手“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紫檀木桌案上。
“中州内域进修过半年？难怪这口气比脚气还大。”
陈元咧开薄唇，眼神中满是戏谑，“段大师既然这么有自信，不如帮我看看这图纸。你要是能把上面这三条核心回路的走向说清楚，别说是当副手，赤月灵矿管事这把交椅，老子今天白送给你坐。”
段修云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
一个连阵法罗盘都不随身带的莽夫，能拿出什么高深的阵图？估计也就是从哪个散修地摊上淘来的残篇破烂。
“既然陈客卿虚心讨教，修云就勉为其难帮你掌掌眼。免得你拿些不入流的涂鸦，回去瞎捣鼓炸了矿坑。”
段修云迈着方步走到桌案前，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那张羊皮纸。
这一看，他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了。
羊皮纸上绘制的，正是左丘凝昨夜在地下室画的《天机神枢录》残篇，是一具五阶极品“青铜飞雀”的核心构造图。
这上面不仅包含了极其深奥的五阶隐匿与御风阵纹，更是将阵法与上古机括原理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每一根线条、每一个齿轮的转接点，都蕴含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计算量。
段修云瞪大了眼睛，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发现自己在中州学到的那些引以为傲的阵法常识，在这张图纸面前，简直就像是刚学会握笔的稚童面对书法大家的字帖。
“这……这是什么回路？阵纹居然还能和金属轴承嵌套运行？”
段修云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他不信邪，强行催动神海境巅峰的神识，企图去推演图纸上那三条核心回路的灵气走向。
陈元站在一旁，看着段修云死死盯着图纸，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冷意。
苟道中人，既然决定要踩定对方，就绝不给对方留喘气的机会。
陈元眉心处微光一闪，刚刚圆满的化形神识，化作一缕无形的紫金尖刺，顺着段修云散发出来的精神波动，悄无声息地压了过去。
原本就在脑海中疯狂计算、几近过载的段修云，突然感觉到一股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般的恐怖神魂威压，狠狠地砸在他的识海上。
复杂的阵纹加上这突如其来的神识重击，直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段修云脸色涨得紫红，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洋洋洒洒地落在了白玉地板上。
他引以为傲的白玉阵盘从手中滑落，摔得粉碎。整个人犹如被抽空了骨头，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陈元面前。他双手抱头，痛苦地哀嚎着，七窍中纷纷溢出触目惊心的血迹，识海已经受到重创，道心彻底崩溃。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赫连雄瞪大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跪在地上惨嚎的段修云。
主位上的傅炎更是霍然起身，灵丹境八层的气势有些不稳。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阵道天才，仅仅是看了一眼陈元拿出来的图纸，就直接看吐血废掉了！
“三长老，您这位得意门生，看来在中州内域学得不太到家啊。连张基础的机关阵图都看不明白，还想跑去矿区接管防务？”
陈元慢悠悠地卷起羊皮纸，重新塞回怀里，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傅炎脸色铁青，喉咙里像卡了只死苍蝇一样难受。他知道陈元肯定暗中动了手脚，但在场这么多长老看着，段修云自己学艺不精被图纸反噬，他根本找不到借口发作。
“好，很好。陈客卿果然深藏不露。”
傅炎咬着牙，坐回太师椅上，挥手让人把半死不活的段修云拖了下去。
陈元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走到桌案前，拿起上面备好的笔墨，刷刷刷写下了一份契约。
“三长老，既然您派不出懂行的人，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陈元将写好的契约拍在傅炎面前，“从今天起，赤月灵矿的防务、人事调动、包括地下矿脉的开采，全部由我陈元全权负责。紫微圣地只管每个月按时派人去外围接收灵石份额，任何人不得打着圣地的旗号插手矿区内部事务。若是同意，盖个章，我立马回去好好挖矿。”
这等于是要将赤月灵矿彻底变成他陈元的私人独立王国。
赫连雄刚想开口阻拦，陈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赫连家主要是觉得不妥，大可以自己带人去矿区守着。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司空家的灵婴境老祖马上就要出关了，到时候要是矿区出了什么乱子，赫连家可得负全责。”
听到“灵婴境老祖”几个字，赫连雄脖子一缩，顿时闭上了嘴。他现在连自己家族的烂摊子都收拾不明白，哪还敢去触司空家老怪物的霉头。
傅炎看着桌上的契约，气得肝疼，但眼下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能顶替陈元的位置。为了圣地的灵石收益，他只能捏着鼻子，在这份丧权辱国的契约上盖下了三长老的印信。
“契约老夫签了。但矿区的份额，若是少了一块极品灵石，老夫定拿你是问！”傅炎冷声威胁道。
“放心，只要没人去捣乱，灵石少不了您的。”
陈元拿起契约吹了吹墨迹。
他转过身，走向坐在侧首的纪灵素。
“纪长老，这份契约事关重大，刚才多亏您仗义执言。劳烦您也在这上面盖个丹道堂的印，做个见证。免得日后有人翻脸不认账。”
陈元一边说着，一边将契约递到纪灵素面前。
纪灵素一袭雪色宫装，清冷脱俗。她看着陈元那张带着痞气的脸，心里其实十分清楚这个男人有多危险。但不知为何，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霸道，反而让她生出一丝好奇。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取出印信准备盖章。
陈元却故意往前凑了半步，高大宽阔的身躯几乎贴到了桌案边缘，一股浓烈的阳刚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直接冲入纪灵素的鼻腔。
“纪长老身上的药香，比起这大殿里的熏香可好闻多了。等我把矿区整理妥当，一定亲自登门，找纪长老探讨一下温养心脉的法子。”
陈元压低了嗓音，粗粝的声线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纪灵素身子微微一僵，握着印信的手抖了一下，鲜红的印泥差点盖歪。她堂堂六阶炼丹大宗师，在这紫霄台内，谁敢用这种轻佻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抬起头，平日里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羞恼，耳根处却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微红。
“陈客卿还是多操心矿区的安危吧，本座的丹道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纪灵素强装镇定地盖好章，将契约推了回去。
“路都是走出来的，门槛再高，也挡不住有心人。”
陈元咧嘴一笑，随手将两方印信齐全的契约揣进怀里。
事情办妥，目的达到，再留在这看几个老男人的臭脸纯属浪费时间。
“诸位长老慢慢议事，我刚立了大功，还得去藏经阁挑门趁手的身法武技。告辞。”
陈元冲着大殿内的众人挥了挥手，转过身，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跨出了紫霄台的门槛。
只留下大殿内面色铁青的傅炎和赫连雄，以及耳根微红、神色复杂的纪灵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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