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口说无凭
羊皮卷轴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内堂里的温度仿佛都跟着纪灵素这句话，骤然降到了冰点。
这位紫微圣地的内门执事长老，连正眼都没多给陈元一个，端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多看一眼这种拥美入怀的浪荡散修，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楚璎珞站在一旁，秀眉微蹙。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灵丹境六层的强悍威压，这女人不仅修为高，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子丹道大宗师的傲气，更是盛气凌人。
反观陈元。
他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左手依旧稳稳当当地揽在云霓裳的柔腰上，粗糙的指腹隔着青衫料子，不急不缓地揉按着云霓裳刚刚因为惊吓而略显僵硬的腰侧穴位。
根本没人理会茶几上这张羊皮卷轴。
“太虚破厄丹？”
陈元没动，坐在他腿上的云霓裳却好奇地瞥了一眼茶几。她虽换了新肉身，但上古天音圣女的神识底子还在，一眼扫过，卷轴上的阵列丹序便分毫不差地印入了脑海。
云霓裳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古怪。她在识海中用神魂传音，向陈元嘀咕了一句：“主人，这单子上的药理排布乱得像是一锅杂草煮水，居然也有人拿来当宝贝考校人？”
陈元听了，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抬起头，迎上纪灵素冷冽的目光，嗓音粗粝散漫：
“纪长老是吧？你们紫微圣地招客卿，是打算招去养猪，还是打算招去炼丹？”
纪灵素眼神一寒：“你什么意思？”
“拿一张三岁小孩涂鸦般的废纸来糊弄我，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陈元腾出右手，隔空一摄，将羊皮卷轴吸入掌心，随意扫了两眼，“一炷香内挑出三处错漏？你未免太高看写这丹方的人了。这破单子从头到尾，全是窟窿。”
纪灵素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意：
“狂妄！这太虚破厄丹乃是本宗太上长老在一处上古洞府拓印回来的六阶绝品古方！我圣地数位丹道宗师参悟了三年，才堪堪补全了外围药理。你一个野路子散修，也敢大放厥词？”
“你们参悟了三年，就参悟出这种把毒药当补药炼的狗屁玩意？”
陈元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
他低下头，嘴唇虚贴着云霓裳白皙的耳廓，吩咐道：“你把这废纸里最离谱的几处，念给这位高高在上的纪长老听听。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丢人现眼。”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云霓裳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阵酥麻。但她骨子里这也是上古大宗掌权者的骄傲，听到后世之人把残渣当魁宝，本就有些看不过眼。
她强忍着腰际传来的羞人触感，清了清嗓子，声音宛如空谷幽泉般在内堂响起。
“这丹方第一处大错，便是‘星罗紫火芝’与‘冰魄天蚕液’的配比。此二者水火不容，强行用‘木灵晶’中和，只会激化火毒，轻则炸炉，重则炼丹之人经脉尽断。”
云霓裳靠在陈元怀里，有条不紊地娓娓道来，“第二处错，凝丹时的手法用了‘天罡三十六印’。太虚厄气属阴，天罡印属至阳，刚极易折。若改用‘阴阳十二重水幻变’，成丹率可凭空提拔五成。”
“第三处，主药‘虚冥草’的年份标记不对，只需提炼根茎毒素，而非全株入药……”
云霓裳一口气指出了五处致命错漏，连修改方案都说得清清楚楚。
对面的纪灵素，起初还是一脸的不屑与讥讽。
但随着云霓裳每多说一句，她脸上的冰霜就融化一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骇。
这些推演的药理环环相扣，精妙绝伦，犹如拨云见日一般，将困扰了紫微圣地丹道堂数年的死结，解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
纪灵素猛地站起身，原本端庄的高冷姿态荡然无存，美眸死死盯住坐在陈元腿上的云霓裳。
这个看似被当做玩物揽在怀里的娇弱美人，肚子里怎么可能装着如此渊博得上古丹道学识？
“口说无凭！药理推演再精妙，只要没有亲自熔炼过，谁知道这些更改会不会引发新的药力冲突！”纪灵素咬紧牙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遇到这种不见死活不掉泪的硬茬，陈元向来有最直接的处理办法。
“不信是吧？我今天就当面给你上一课。”
陈元随手将羊皮卷轴丢在地上。
右掌翻转掌心向上。
气海深处，《太昊金章》轰然运转。一团紫绿相间的火焰“腾”地一下跃出掌心。
这火焰一出现，内堂里的灵龙香瞬间被气化。恐怖的高温中夹杂着蓬勃的木系生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尊三足两耳的虚幻火焰药鼎。
“这不是凡火！这是……异火本源？而且还融合了木系地脉火精！”纪灵素身为六阶大宗师，只一眼见识便将这火焰的虚实认看了个七七八八，脚下忍不住往后倒退了半步，心头的震骇愈发浓烈。
陈元看都没看她。
左手依旧稳稳当当地抱着云霓裳，右手五指在半空中行云流水般地拨弄。
太昊丹火在他精绝的操控下，直接在虚幻药鼎内模拟出数十种灵药的能量精华。火焰化作细丝，按照云霓裳刚才指出的最新配比和凝丹手法，开始了不可思议的虚空融合。
“阴阳十二重水幻变，凝。”
陈元低喝一声，手指结出一个古奥的印诀。
“嗡！”
火焰药鼎内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一颗呈现出半透明状、内部流转着太虚厄气的虚拟丹药虚影，竟然真的被他凭空用火焰推演凝聚了出来。丹纹流转，没有半点药理冲突的暴躁感，平稳得如同天成。
虚空模拟丹道演化，这是只有将火焰控制力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且对药理烂熟于心的绝代宗师才能施展的手段。
纪灵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着半空中徐徐转动的丹药虚影。
随后。
她脸上的傲慢和不可一世被全部击碎。这位平日里连内门大长老都不放在眼里的冰山才女，深吸了一口气，双膝一弯，竟然心悦诚服地朝着陈元行了一个大礼。
“是灵素坐井观天，不知高人当面，方才多有得罪。这丹方，您改得天衣无缝。”
纪灵素的声音里再无半点清冷，只剩下属于求道者对先行者的敬畏。眼前这个青衫男人和怀里的女人组合，在丹道上的造诣，足以把圣地外门的教习们摁在地上摩擦几百个来回。
“认错的态度倒是利索。”
陈元散去指尖的火焰，拍了拍云霓裳的脊背示意她坐好。
“既然这破考试算是过了。客卿的牌子，拿来吧。我赶时间。”
纪灵素不敢怠慢，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紫光流转、篆刻着繁复星云图案的玉牌。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递到茶几上。
“这是紫微圣地的地字级客卿紫玉牌。凭此牌，陈先生每月可在圣地商行支取十万极品灵石做供奉。且在外门藏经阁和药池享有优先使用权。”纪灵素连称呼都换上了敬语。
“十万极品灵石？”
陈元拿起紫玉牌掂量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就这点钱，养活你们圣地门前的石狮子都不够。”
他刚从千毒谷搜刮了一千多万，十万的月薪连塞牙缝都不配。这客卿牌子，就是个以后方便进内圈搞大刺杀和大抢劫的通行证罢了。
“除了领这寒酸的月钱。这天绝城里，在哪能一口气花个几千万极品灵石买点上档次的硬货？”陈元将令牌挂在腰间，目光转向纪灵素，问得理直气壮。
纪灵素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几千万极品灵石？这位爷张嘴就把一个二流世家的底蕴当零花钱报出来了。
但她很快调整好心态，恭敬答道：“回陈先生。今晚在城北的‘地下沉星阁’，刚好有一场十年一度的内域甲级暗拍。据说压轴之物，有从造化天渊里流传出来的古遗迹线索，以及高阶星辰火精。能够入场的，皆是天绝城排名前十的世家核心，或者灵丹境后期以上的巨擘。”
“星辰火精？造化线索？”
陈元猛地站起身，漆黑的瞳孔里跳动起属于苟道中人看到肥羊时的狂热。
他猿臂一伸，直接扣住云霓裳温软的手腕，将人拉了起来。
“走，进城踩盘子。这圣地的死工资不拿也罢，今晚咱们去这个沉星阁，给中州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世家少爷们，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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