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造化天渊
幽紫色的雾气在翻滚的海面上弥漫。
断龙礁海底火山喷发带来的地脉震动，让这片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海域变得更加狂暴。滚烫的海水夹杂着白色的水蒸汽，能见度低得可怜。
穿云黑鳐漆黑的船身悬停在半空。
正前方二十里外，三艘体型庞大、挂着散修黑盟骷髅骨旗的重型战船，正借着雾气的掩护，呈现出半包围的阵型压迫过来。船首用海底寒铁打造的撞角上，闪烁着五阶破甲阵法的森冷光芒。
陈元大大方方地坐在甲板边缘的太师椅里，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古旧的玄铁长刀上。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发出微弱的笃笃声。
黑盟居中的主战船上，站着一名光头虬髯的壮汉。此人名叫高绰，在这片海域混迹了上百年，刚摸到半步灵丹境的门槛。专干些趁火打劫、杀人越货的脏活。
隔着不到两里的距离，高绰凭借神识，一眼就扫到了穿云黑鳐甲板上站着的几个活人。
“统领，这飞舟连个防御光罩都没开足，阵纹看着也生涩。甲板上就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子，加上三个女人。明显是刚从底下灾区逃出来的残兵败将！”
旁边的独眼副手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目光死死钉在苏绾绾和百里璇玑身上。
高绰咧嘴狞笑，手里倒提着一柄布满海藻锈迹的碎海三叉戟。
“这块肥肉既然主动送上门，断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高绰提起真元，粗犷的嗓音混合着真气，犹如炸雷般越过海面滚滚传去：
“前面的飞舟听着！老子是黑盟第三舰队统领高绰。识相的，主动解除主阵枢纽，把身上的储物戒和这几个水灵的女人洗干净留在甲板上。老子心情好，兴许能给条活路。否则连人带船一并撞碎填海！”
穿云黑鳐的甲板上。
苏绾绾刚换好月白色的隔水法袍，气血还没完全理顺。听到对面这种粗鄙的叫嚣，她气得润泽的嘴唇发白，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中州边缘的散修向来没有底线，若是落到这帮人手里，下场比死在妖兽嘴里还要惨十倍。
百里璇玑只是微微抬眼，清冷的眼底泛起一抹如看死人般的冰寒。她甚至连银剑都没拔，只是偏过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青衫男人。
“嗓门倒是不小。就是这黑盟是不是有点穷，出门抢劫，连艘像样的六阶战舰都配不起。”
陈元压根没把对方的威胁当回事。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宽阔结实的肩膀。
体内刚刚凝结成功的太昊极品灵丹，正像个吃不饱的熔炉，源源不断地往四肢百骸输送着紫金色的纯粹真元。
“正好，老子刚换了新火候，拿这几块烂木板试试手感。”
陈元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踏。没有任何真元外泄的音爆，整个人却犹如瞬移般，直接穿透重重海雾，悬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人，迎着三艘庞然大物。
高绰见对方只派出一个年轻男子升空，而且连把兵器都没抽出来，顿时觉得受到了折辱。
“不知死活的雏儿！给我放灭神弩，把他射成刺猬！”
伴随着高绰的怒喝，主战船两侧的机括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盘声。十几根粗如儿臂、篆刻着爆裂符文的巨型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尖啸声直奔陈元的面门扎去。
这种灭神弩，足以轻易洞穿神海境后期修士的护体真罡。
面对迎面而来的杀机。
陈元不闪不避。紫金色的太昊丹火顺着毛孔溢出体表，在身前结成了一层薄薄的暗金火光。
“嗖！嗖！嗖！”
巨型弩箭撞击在暗金火光上，没有发出预想中穿透血肉的闷响。而是像冰棍塞进了烧红的炼钢炉里，“嗤啦”一声轻烟冒起，连三个呼吸都没撑住，便被星辰火毒附带的高温熔化成了几缕铁水，滴落在下方沸腾的海水中。
“什么鬼东西！”
高绰眼角剧烈抽搐，心头猛地窜起一股凉气。单凭护体罡气就能融化五阶材质的灭神弩，这等手段，绝对是正儿八经的灵丹境老怪才有的能耐。
“快！满舵后撤！”高绰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大吼。
“现在想走，是不是晚了点。”
陈元粗粝的嗓音轻飘飘地落在高绰耳边，却仿佛催命的丧钟。
没有拔刀。
陈元右手五指成掌，气海内的紫金灵丹疯狂运转。《烈阳焚天掌》第一式“阳炎陨”，夹杂着六十万斤的恐怖基础巨力，当空一掌拍下。
轰！
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瞬间被抽干。一道足有二三十丈庞大的暗金火玉大掌印，犹如坠落的流星，排开漫天海雾，精准地砸在了高绰所在的这艘主战船上。
没有丝毫悬念。
坚固的百年玄铁木船体，在这记恐怖的掌印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模型。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起百丈高的海浪。
高绰连同他手里的碎海三叉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掌印落下的瞬间被蒸发成了虚无。巨大的战船从中拦腰截断，残骸燃燃着无法扑灭的紫金火焰，快速沉入海底。
一掌。仅仅是一掌。
半步灵丹境的头目和一整艘重型战船，直接灰飞烟灭。
剩下两艘侧翼战船上的黑盟海盗，看到这一幕，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几名神海境初期的副统领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甲板上。
“前辈饶命！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真仙！”
惨嚎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
陈元悬在半空，眼神没有半点波动。苟道中人从不留活口，这是行走江湖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他左手屈指一弹，一股浓郁的幽绿色烟雾顺着海风迅速扩散。五阶绝毒“幽冥化血烟”化作无数缕细线，精准地钻进剩下两艘战船的防御缝隙中。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求饶声戛然而止。
船上的活人纷纷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血水。
陈元神识如网般扫过海面，双手隔空连抓。几十枚散落的储物戒，连同几箱还没来得及沉底的灵石珠玉，被他一股脑扫进了自己的盘龙戒指。
“干的都是打家劫舍的无本买卖，兜里居然连百万极品灵石都凑不齐。这黑盟也是真够惨的。”
陈元随意掂量了一下刚缴获的几枚主戒，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不过秉承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的原则，他还是利落地将所有战利品打包收好。
一场危机，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被单方面屠戮得干干净净。
陈元转身落回穿云黑鳐的甲板。
刚一站稳。
百里璇玑便迈着修长的双腿走了过来。她清冷的目光在陈元敞开的领口处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酸：
“掌法确实霸道。不过你打架就打架，非要光着半边膀子上去晃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专门在人家年轻女修面前显摆身段呢。”
说着，她余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后方正低着头、满脸不自在的苏绾绾。
陈元闻言，不怒反笑。
他直截了当地往前迈了半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根本不给百里璇玑退让的机会，长满老茧的右手直接伸出，揽住她那常年练剑打熬出的柔韧楚腰，稍一用力，将这清冷绝美的剑仙带入怀中。
百里璇玑身子微微发僵，玉颈上泛起一抹明艳的粉红。
“你在这小辈面前胡闹什么……”她压低声音，伸手抵在陈元胸前，却根本没用几分力气推拒。
“老子这身段真要显摆，也用不着给外人看。”
陈元微微低头，呼吸打在百里璇玑敏感的耳垂上，嗓音粗粝中透着痞气，“隔着半个甲板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陈年老醋味。杀几条杂鱼而已，谁借你的胆子来编排我的不是？”
说话间。
按在腰侧的大手不仅没松开，指腹还隔着布料在软肉上摩挲了两下。
百里璇玑被这直白又霸道的作弄弄得毫无脾气。她咬了咬润泽的下唇，最终放弃了挣扎，任由这男人用宽厚的胸膛包裹着自己。
旁边的苏绾绾看得面红耳赤，赶忙转过身去假装检查阵盘。楚璎珞则是见怪不怪地抿嘴轻笑，转身走进船舱去沏茶。
占够了便宜。
陈元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人。
“行了，璎珞，升起防御阵法全速开船。刚才动静太大，免得再招来旁边的野狗。”
陈元交代了一句，随手拍了拍青衫的下摆，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飞舟内部的宽敞主舱房。
舱房内布置得颇为奢华，中间摆着一张完整的紫木大案。
陈元拉开椅子坐下。
左手一翻。
那个从万劫雷液池底强行捞出来的上古紫金宝函，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分量，稳稳落在实木桌面上。
宝函表面依旧流转着繁复的上古封印阵纹。哪怕隔着千年的岁月，依旧能感受到其上附着的强悍灵力禁制。
“能被一个灵丹境巅峰大能死死护在池底的货色，总不该是几块普通的破铜烂铁。”
陈元漆黑的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他没有去喊楚璎珞来慢吞吞地解阵。
对付这种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无主封印，暴力拆解永远是最有效的手段。
陈元右手并起剑指，指尖冒出紫金色的太昊变异丹火。火苗在真元的压缩下，化作一柄寸许长的锐利火刃。
“嗤——”
火刃直接顺着宝函的开启缝隙强行切入。
星辰火毒的高温摧枯拉朽般烧毁了内部的灵气回路。伴随着一阵细密的“喀嚓”声，宝函表面的光芒彻底暗淡。
锁扣弹开。
陈元伸手掀开沉重的紫金盖子。
一股极其古老苍茫、夹杂着纯粹土系厚重法则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船舱。
宝函底部的明黄软垫上，并没有什么光芒万丈的丹药或法器。而是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块呈现不规则多边形、表面布满天然暗金玄纹的黑色金属块。这金属块似乎具备生命一般，正随着周遭灵气的流动，进行着极其微弱的“呼吸”收缩。
第二样，则是一枚古朴的血色玉简。
陈元的视线首先落在金属块上，在传承记忆中略一翻找，呼吸顿时粗重了半分。
“玄黄母金！居然是这等炼制残缺道器甚至帝兵的绝品底料！”
这种只存在于典籍里的神料，随便切下指甲盖大小融进普通法宝里，都能让法宝品阶当场拔高两个大段。放在中州的顶级拍卖场上，这玩意儿是绝对有价无市的镇阁之宝。
强压下立刻拿去炼化融合玄铁长刀的冲动。
陈元将目光转向旁边那枚血色玉简。
拿起玉简贴在眉心，磅礴的神识粗暴地探入其中。
玉简内部没有功法，只有一幅残缺却极度复杂的立体星图坐标。坐标的终点指向中州腹地的一处隐秘裂谷。
而在星图的旁边，留着用神念烙印下的绝笔遗言：
【执沧澜秘钥者，可入造化天渊……聚齐四把，方可开启太上神殿之门……】
陈元放下玉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实木大案。
从大楚皇陵的残阵，到陨凰岭的破旧仙府，再到眼前这海底火山的紫金宝函。似乎有一个横跨整个东荒与中州的巨大棋盘，正逐渐向他揭开冰山一角。
“造化天渊？这名头听着倒是够唬人。看样子这中州的世俗水，比东荒可浑浊多了。”
陈元嘴角扯起一抹市侩又嗜血的痞笑，随手将两件重宝扫进盘龙戒指。
“管你什么太上神殿。只要敢挡老子捞钱变强的路，大不了连庙都给你砸了当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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