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旭日谷
幽暗的洞窟内，水汽森寒。
遗迹石门的门缝只有两指来宽。阵法扭曲的波纹后方，那道非人且极度阴冷的目光，仿佛带着某种能冻结神魂的黏稠感，死死黏在陈元身上。
伴随着低沉嘶哑的怪鸣，一股介于腐肉与丹药废气之间的诡异味道，顺着门缝悄然溢出。
寻常修士遇到这种隐藏在上古大门后的未知凶煞，多半会立刻拔出法宝，严阵以待地拉开距离，生怕被里面窜出来的怪物突袭。
但陈元站在原地，连腰间的玄铁长刀都没拔。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门缝里那双闪烁着幽绿鬼火的竖瞳，不仅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十分散漫地从袖兜里摸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瓶。
“眼神倒是挺凶，就是不知道这上古年代的看门狗，肠胃好不好。”
陈元粗粝的嗓音在空旷的洞窟里显得有些随意。
拇指随手弹开玉瓶盖。里头装着的，正是五阶绝毒“幽冥化血烟”。这玩意儿针对气血和神魂都有奇效，尤其是这阴暗潮湿的封闭环境，发酵起来更是如鱼得水。
陈元左手微抬，太昊真元裹挟着一缕微风，硬生生将玉瓶里浓郁的绿色毒烟，顺着那两指宽的石门门缝，一丝不漏地给吹了进去。
下毒，苟道中人的传统美德。能用药解决的东西，犯不着浪费力气去拼刀子。
毒烟刚一钻进门缝。
“嘶——嗷！”
原本还在示威的低沉嘶鸣，瞬间变成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门缝后的幽绿目光犹如被滚水泼中的油灯，剧烈疯狂地闪烁起来，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滋滋”声。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沉重的物体翻滚撞击墙壁的动静。
惨叫声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便彻底沉寂下去。
“清理干净了。璎珞，下来干活。”
陈元连正眼都没再往门缝里凑，转头对着后方悬停在崖壁阴影里的穿云黑鳐招了招手。
一道碧绿色的俏丽身影轻盈地跃下船舷，踩着岩壁上凸起的礁石落在洞窟下方。
楚璎珞快步走上前来。这洞窟底部的海水刚退去不久，地面上满是滑腻的青苔，外加刚才六爪暗金吻鳄溅落的一些血水，走起路来颇为费劲。
她刚走到陈元侧后方，没注意脚底踩到了一块圆溜溜的鹅卵石。
脚踝一扭，楚璎珞身子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径直往侧边倒去。
陈元眼疾手快，右臂顺势环出，直接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往回一带，结结实实地将人按进了自己宽阔温热的胸膛里。
“急什么。我又没催你打卡赶工，摔破了脸皮，最后心疼的还不是我。”
陈元低头看着怀里的绝色公主，粗糙温热的掌心穿过单薄的衣料，贴着她腰线的软肉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顺手度过去一丝太昊纯阳真气，帮她驱散洞窟里的阴寒水毒。
楚璎珞耳根子泛起一抹粉红，感受着腰间男人具有侵略性的力道和体温，芳心不自觉地快跳了两拍。
自从大楚覆灭后，她就对这男人的霸道产生了近乎盲目的依赖。就算被当面调侃，也生不出半点反感。
“这地上的苔藓生了倒钩刺，有些滑……”楚璎珞轻声辩解了一句，双手轻轻推着陈元的胸肌站直身子，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刻满云纹的巨大石门上。
“这是‘锁空倒流阵’的变种。”
楚璎珞迅速进入了阵法师的状态，从布袋里掏出三面阵旗，手法熟练地扎在石门下方的三个方位上，“这门缝应该是燕家探路的人用同归于尽的法子强行炸开的。阵基受损，破起来不难，给我半炷香时间。”
“不用那么讲究，这破门也留不住了，随便开个能过人的口子就行。”陈元闲散地站在一旁护法。
随着楚璎珞阵诀掐动，石门上的云纹逐渐黯淡。
半炷香后，“喀嚓”一声沉闷的机括声响起，厚重的石门终于缓缓向内退开了三尺宽的距离。
陈元一马当先跨过门槛。
刚迈入其中，便看到门背后的石板上，化着一滩泛着恶臭的绿色浓水。浓水中央，有一颗类似于人头大小的灰褐色妖丹，表面已经被毒烟腐蚀掉了一半。
“五阶怨阵灵。”陈元瞥了一眼就认出了来历，“上古丹宗废弃的残次丹药堆积久了，混合阴气孕育出来的怪物，最擅长在暗处吸人神魂。燕家前面探路的人，估计就是被它当了点心。”
越过这滩浓水，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座方圆数十丈的前殿。
大殿中央竖立着一尊青铜浇筑的三足大鼎，四周靠墙则摆满了紫黑色的灵木药架。只不过因为岁月流逝，大部分药架已经朽烂，上面盛放的玉匣也早就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大殿正上方的牌匾斜挂着，勉强能认出原本烫金的四个古篆大字：梵海丹宗。
“中州的古遗迹，果然随便挖个坑就能刨出个宗门。”
陈元懒得去感慨什么沧海桑田，神识如网一般撒了出去，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扫荡。
这些外围的药架上，百分之九十的灵草都已经灵性尽失化作了飞灰。
但依然有少数密封极好的玄玉瓶挺过了漫长时间的侵蚀。
“咔。”
陈元走到西北角的一个偏僻药柜前，大掌直接捏碎了一层早已干涸的防护光罩，从中摸出三个贴着泛黄封条的寒冰玉瓶。
拇指抹去封条，扒开瓶塞。
一股精纯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金光的药香瞬间溢满前殿。
“六阶下品，玄金聚脉丹。”
陈元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亮光，“虽然药效流失了两成，但好歹是成品的六阶丹药。这玩意儿扔到外面的琅琊海阁，一瓶少说也能换个几十万极品灵石。这趟出差的起步价收回来了。”
毫不客气地将三瓶丹药连同几个疑似装有绝迹灵草种子的玉盒扫入盘龙戒指。
陈元带着楚璎珞继续往大殿后方的内廊走去。
燕家那本海图上没有遗迹内部的结构，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穿过一条布满破损机关的甬道，前方的光视逐渐变得昏暗。这里的空气流通不仅正常，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现代修士真元波动。
陈元停下脚步。
他左臂微微后展，将楚璎珞挡在身后。深邃的视线锁定在甬道拐角的一处青石柱下。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具男尸。
尸体的死状极惨，胸口被某种锋利的重器生生捣烂。但最关键的是，流淌在青石板上的血液鲜红刺目，甚至还在冒着极其微弱的热气。
死亡时间绝对不超过半个时辰。
陈元走到近前，低头扫了一眼尸体身上的衣物。
对方穿的并不是燕家的雪羽图腾服饰，而是一套做工考究的淡金色长袍，左边袖口用特殊的金线绣着一轮从海面上跃起的烈日。
“这是中州二流顶尖宗门，旭日谷的内门服饰。”
楚璎珞这段时间在飞舟上也恶补了不少中州的情报，一眼就认出了来历。她压低声音说道，“旭日谷的人怎么会死在这里？燕大少爷不是把这地方当成自家后花园了吗。”
“看来燕家保密工作做得跟筛子一样漏风，不仅有人提前截胡，而且对方的动作比那几个送死的燕家探路鬼要快得多。”
陈元嘴角扯起一抹夹杂着算计的冷笑。
他随手一弹，一滴化尸水落在尸体上清理痕迹，顺便用太昊真元将对方腰间一个干瘪的储物袋扯入袖中。
哪怕是个死透的路人甲，身上蚊子腿也是肉，不能浪费。
就在这时。
甬道尽头，一扇连接中殿的重型青铜门后方，隐隐约约传来了阵法被人暴力撬动的轰鸣声，以及夹杂着的几句愤怒咒骂。
“前头正有人帮我们开路拆门。”
陈元转动了一下手腕，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玄铁长刀的古旧刀柄上。
“收敛气息，咱们跟上去。能帮我省去拆迁力气的免费苦力，这年头可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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