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懂事的人活得长
海风掠过丁字号泊位，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陈元两根硬朗的手指夹着那块镶金丝的漆黑玉牌，语气散漫得像是刚吃完茶点在街边遛弯。
可半空中。
那名气势汹汹、手按刀柄的黑甲统领，在看清玉牌上隐隐流转的“天枢”二字暗纹时，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叫铁锋，在琅琊海阁当了十几年执法统领，眼力劲自然毒辣。这可是大主事亲自签发的最高级别黑金令，整个海阁发出去的也不过双手之数。持有此令者，等同于海阁至尊贵宾，别说当街杀个把惹事的世家外派长老，就算是砸了这外港口，海阁也会笑脸相迎地给人垫付修缮费。
铁锋周身原本凌厉的神海境巅峰威压，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毫不犹豫地从半空降下，双脚落在残破的甲板上，刀身入鞘。腰背直接弯下了一个近乎谦卑的弧度。
“原来是天枢贵客当面，铁某眼拙，险些冲撞了公子。这司空家的人行事跋扈，不守港口规矩，死有余辜。公子出手替海阁教训野狗，何须谈什么镇压。”
铁锋这番话说得面不改色，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顺溜。
四周围观的散修和管事们个个瞪大了双眼，下巴险些砸在甲板上。平日里这帮执法卫队冷面无情，今天居然对着一个当街杀人的凶徒点头哈腰，还帮着给死人泼脏水。
实力和背景，在这无尽海域就是比天还大的硬通货。
“铁统领懂事，难怪能坐稳这把交椅。”
陈元收起黑金令，随手指了指脚下这几艘司空家的战船，“既然你们来了，洗地这种糙活就一并干了吧。这几艘船看着还算完整，回头充公还是拆了卖废铁，统领自己做主，当是兄弟们跑这一趟的辛苦费。”
铁锋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这几艘战船造价不菲，少说也抵得上几十万极品灵石。这位爷随口就赏了？
“多谢公子赏赐！执法队定将此处清理得干干净净，绝不惊扰公子的飞舟。”铁锋拱手领命，转身立刻指挥手下开始干活。
陈元没再多看一眼，脚下青芒闪过，轻巧地落回了穿云黑鳐的船头。
百里璇玑还维持着提剑戒备的姿态，几绺青丝被带着水汽的海风吹得贴在白皙的玉颊上。
陈元走上前，宽厚的手掌直接搭在她持剑的手腕上，顺势往下一按，将那柄散发着寒气的银剑压回了剑鞘。
没等百里璇玑往后退避。
陈元左臂一伸，十分自然地揽住了她常年练剑打熬出的紧致纤腰，稍稍用力，便将这清冷绝代的剑仙半拥进怀里。
男人身上刚历经杀戮的浓烈雄性荷尔蒙，混合着纯阳之气的温热，瞬间将她包裹。
“人都成灰了，还端着这副架子作甚？”
陈元低下头，粗糙的下巴有意无意地侧滑过百里璇玑的耳廓，嗓音压得极低，“我刚才在上面跟人谈几个百万级别的大买卖，差点被这几条狗搅黄了心情。还得是你这身子贴着凉快舒服，能降降火。”
百里璇玑玉颈瞬间泛起一层浅浅的粉腻，身躯微微发僵。
大庭广众之下被这般调戏，她本能地想要撑开陈元的胸膛。可手掌抵在那结实温热的肌理上，却偏偏使不出几分力气。
“你这厚颜无耻的做派到底跟谁学的，动不动就上手……”百里璇玑咬了咬润泽的唇瓣，清冷的眉眼间透出一抹毫无威慑力的娇嗔。
“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陈元大言不惭，放在她腰侧的大手不仅没松开，指腹还隔着布料在软肉上摩挲了两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人。
“璎珞，收起防御法阵，你们就在船上歇着，我去把手头这点杂货清了再回来。”
陈元偏头对着后方的楚璎珞交代了一句，随即便大步流星地顺着空中回廊，重新走进了琅琊海阁的内庭。
奢华包厢里。
安神香的雾气袅袅升腾。夜如霜依旧斜倚着太师椅，手里的翠玉烟斗已经点燃，见陈元去而复返，不仅毫发无损，连青衫都没有半分褶皱。
“公子去得快，回来得更快。看下面战船易主了，想必司空家那几位，已经去往生了吧？”夜如霜红唇含笑，吐出一口细长的薄烟。
“给他们免费办了场火葬。”
陈元拉开椅子随意坐下，左手一翻。
几枚沾着未燃尽杂灰的高级储物戒被直接扔在了紫檀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刚在门口溜达随手捡来的。夜主事瞧瞧，这些个边角料，还能换多少现钱？”
夜如霜将烟斗搁在案几上，修长的玉指捻起一枚戒指，神识只扫了半息，眼底便掠过一丝诧异。
“司空家二房长老的贴身戒。里面的功法卷宗若是流入黑市，怕是会惹来不少麻烦……不过在我们海阁，这都不算事。”
夜如霜素手飞快地梳理着几枚戒指里的资源，熟练地核算着价码，“各类品秩丹药、中低阶法器，外加八十万极品现灵。抹去那些惹眼的记号折损，海阁可以给公子支付两百万极品灵石。”
“成交。”陈元点头，干脆利落。
夜如霜从袖口夹出一张紫气萦绕的晶卡，指尖捏着卡片边缘递了过来。
接卡的时候。
陈元宽大温热的手背再次覆盖住了女人白嫩的手指。不仅接过了晶卡，食指还十分熟练地在夜如霜细腻的手心侧边轻轻划了一道。
“钱货两清。夜主事办事痛快，深得我心。”
陈元顺理成章地占着便宜，眼神却清醒得像是在看账本，“不过，那暗庭拍卖会既然这么抢手。那管‘九转天星髓’，除了我，还有谁盯上了？”
夜如霜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粗粝瘙痒感，不仅没有缩手，反而身子往前一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半尺。
领口深邃的风景毫无顾忌地暴露在陈元眼底，混合着幽兰和烟草的女香扑面而来。
“暗庭的规矩本是不留底细。但公子既然问了，妾身自然要给透个底。”
夜如霜压低了嗓音，语气绵密，“这次盯上天星髓的，实力最硬的是中州燕家的天骄，燕破岳。此人年仅三十已是半步灵丹境，背靠燕家主脉，手里捏着一条中型灵脉的开采权，财势惊人。公子若要硬抢，怕是要准备大出血了。”
“燕破岳？没听过。”
陈元收紧手指，将晶卡塞入怀中，人也顺势靠回椅背，“只要他拿出的灵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这天星髓，我就要定了。”
看着眼前这青年浑然天成的自信与霸道，夜如霜眸中异彩连连。能在中州边境横着走的人很多，但行事如此张狂却又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那妾身就在这包厢里，静听公子在暗庭的好消息了。”夜如霜举起茶盏，以茶代酒虚敬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
陈元按照侍女的引路，穿过几道布满迷幻阵阵法的水晶回廊，来到了位于琅琊海阁最底部的天枢暗庭。
这里没有外面大庭广众的杂乱，地面全由漆黑的聚灵暖玉铺就。每一条通道仅容两人并排行走，两侧点着幽蓝的长明灯，气氛幽静而压抑。
陈元捏着黑金令，踩着步子走向最核心的甲字号包间区。
就在他转过一个拐角时。
迎面走来一行人。被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是一名穿着赤金螭龙蟒袍的年轻男子。男子剑眉星目，眉宇间盘踞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孤傲与乖张，腰间佩着一柄刻着古篆的雷纹长剑。
半步灵丹境的真元波动，凝实得几乎要在周身形成实质的气旋。
两拨人在狭窄的拐角碰头。对面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步，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甚至根本没有让路的意思。
“哪来的生面孔野路子。”
那蟒袍青年眼皮微掀，目光在陈元身上扫过，察觉到只有神海境八层的气息后，眼底涌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没有停步，直接扬了扬下巴，宛如在驱赶一只停在路边的苍蝇。
“今天这甲字号通道被我燕家包了，闲杂人等，赶紧往后退贴着墙站好。坏了本少爷竞拍的兴致，打断你的腿扔进海里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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