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将错就错

包厢内熏香的雾气在半空中凝滞。

夜如霜保持着倾翻茶盏的姿势，手里修长的翠玉烟斗忘了递到唇边，一点温红的烟灰掉落在地毯上，烫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洞。

作为琅琊海阁的大主事，经她手洗白的赃物没有一千万也有八百万，中州世家那些天材地宝她见得太多了。

但陈元手里这半块青铜残盘不一样。

表面脱落的铜绿下，流转着明显被极其刚猛的星辰火毒反复淬炼过的焦痕，更带着一股数万年前大凶之地的死寂煞气。

在这无尽海域的交界处，能沾染这种气息的地方只有一个。

“坠星海眼最核心的底狱结界……这可是连灵丹境后期大能进去都要褪层皮的地方。”

夜如霜声音干涩，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陈元的眼神彻底变了，“公子能从那地下凶坟里把这残阵盘抠出来，还全手全脚地坐在这里喝茶。难怪看不上惊澜宗那几艘破船了。”

“废铜烂铁而已，我就是看上面的花纹还算顺眼，随手捡来当投名状的。”

陈元靠在紫檀大椅的椅背上，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青铜阵盘，“怎么，夜主事怕这玩意儿来路太黑，琅琊海阁吞不下？”

“这世上就没有海阁吞不下的货。”

商人的本性在短暂的震骇后重新占据了高地。夜如霜眼底泛起亮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想要拿起陈元手心里的半块青铜盘端详一番。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阵盘边缘的刹那。

陈元反手一翻。

“啪”的一声轻响，陈元宽大的左手直接盖了上去，将夜如霜伸过来的整只手牢牢压在自己略带薄茧的掌心里。

入手滑腻，柔若无骨，还带着一股高级脂粉的温热。

夜如霜一愣，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

但陈元手上的力道犹如铁钳制般分毫不让。他不仅没松手，拇指还顺势在夜如霜细腻的手背上肆无忌惮地摩挲了两下。

“这东西上面的星辰火毒刚被我强行压下去，火气大得很。夜主事细皮嫩肉的，看看就算了，上手要是烫坏了皮面，我可赔不起。”

陈元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痞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丰韵女强人因为身体前倾而露出的一大片雪白深谷。

夜如霜只觉得手背上仿佛被火炭烙了一下，一股霸道至极的男子纯阳之气顺着陈元的掌心，顺理成章地窜进她的经脉里，引得她灵丹境的真元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这男人不仅心狠手黑，占起便宜来更是胆大包天。

夜如霜没有再强行往后缩手，也没露出寻常修士被调戏后的羞恼。

她索性将错就错，手腕微微翻转，反而在陈元手心里轻轻画了半个圈，水润的丹凤眼似嗔非嗔地迎上陈元的视线。

“烫不烫手，妾身心里有数。倒是公子这双捏人的手，力道实打实得让人心慌。”

夜如霜吐气如兰，“一块上古大阵的核心残盘，外加常年受到星辰本源烘烤，如果直接拿去黑市熔炼材料，少说也值个八百万极品灵石。公子打算怎么个换法？”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手头灵石多得发霉，不想再要现钱了。”

陈元见好就收，五指微展放开了夜如霜的手，顺手将青铜阵盘往前一推，“我需要结丹用的顶级辅材。年份越高、属性越极端越好。最好是能直接把结丹品质拉满的玩意儿。”

“结丹材料？”

夜如霜揉了揉手背边有些发麻的肌肤，坐直了身子，“公子眼下神海境八层，确实该筹谋灵丹境的事了。不过寻常的凝气草、洗髓玉髓，海阁大库里随叫随到。可听公子的意思，是想结极品灵丹？”

“要么不练，要练就要最好的，我这个人向来不将就。”陈元喝了口茶，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菜市场点菜。

夜如霜沉吟了片刻。

她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随后从腰间香囊里摸出一枚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金丝的玉质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公子今日算是来得巧。两天后，琅琊海阁内庭有一场二十年一次的【天枢暗庭】易物会。这是专门针对中州世家核心长老和各路大宗宗主开设的顶层局。”

说到这，夜如霜压低了声音，“据妾身手里掌握的货单，这次暗庭的压轴品中，有一管刚从中州深渊古矿里开采出来的‘九转天星髓’。”

天星髓！

陈元的深邃眼眸里瞬间亮起一抹精光。

这东西在太昊传承的古籍里有记载。这是吸收了天地星辰之力、埋藏地底数万年才能孕育出的固丹至宝。如果在结丹时混入一滴，足以将经脉和气海的壁垒强行拔高三个品级，是实打实能结出完美灵丹的逆天资源。

“这令牌是暗庭的最高级黑金令，持有此令，无需再做任何验资查账，海阁抽成全免。就当是妾身做主，收了公子的阵盘给出的诚意。”

夜如霜将黑金令牌推给陈元，眉眼间带着商人的精明，“有了这块牌子，公子想在暗庭里买什么，全凭本事。不过妾身好心提醒一句，盯着那管天星髓的中州世家可不在少数，到时候拼财力，公子可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我干活，从来不愁兜里没钱生砸。”

陈元将黑金令顺手抄进怀里。对于他这种刚卷了皇室和世家几个大金库的活土匪来说，最不怕的就是跟别人拼砸钱。

交易谈妥，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陈元正准备再跟这位风韵犹存的夜主事深聊一下中州的情报网，顺便喝两口灵茶润润嗓子。

忽然，包厢厚重的灵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急匆匆地敲响。

“主事！出事了！”

门外传来夜如霜贴身侍女有些慌乱的声音。

夜如霜眉头微蹙，刚才两人独处拉扯情调的好心情被打断，声音冷了几分：“进来说，什么规矩连门都不知道等一下。”

大门推开，一名穿着青衣的高阶侍女快步走入，先是忌惮地看了陈元一眼，随即快步跑到夜如霜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由于距离不远，陈元的神识自然把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侍女说的是：“主事，这位公子泊在外圈贵宾法阵坑位里的那艘黑色飞舟，被司空家二房的巡逻船队强行下锁了。”

夜如霜听完，脸色一沉。

“司空家的人不知道那是拿着紫金玉玦的客人的船吗？”

“说了，但带队的是司空家二房的长老司空绝代。他看了飞舟上的两位女修一眼，直接硬说那飞舟有他们司空家失窃法宝的气息，要强行登船锁人，咱们外围管事的根本拦不住他的灵压……”

听到这里，夜如霜转头看向陈元，刚想开口说句场面话安抚一下。

却发现对面的紫檀大椅上，人已经空了。

陈元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他没有暴跳如雷，脸上反而挂着一如既往的慵懒笑意，只是左手大拇指不知不觉推开了腰间玄铁长刀的护手半寸。

“夜主事坐着喝茶。你的待客茶很香，但外头有几条没栓绳的野狗，吠得有点吵。”

留下一句粗粝的评价。

陈元迈出门槛，脚底炸开一道刺目的青色雷光，身形瞬间化作一抹残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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