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被深爱着的罪魁祸首

门是谢怀开的。

姜莱正坐在窗边，看见他们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笑。

“欢姐！？”

“你们怎么来了？”

她匆忙起身:“我这也没准备准备。”

她不好意思的笑着:“快进来，外面冷。”

谢怀试图将一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糊状物从姜莱手里拿走。

“姜莱，这不能吃了，我给你换一碗新的，好不好？”

姜莱愣了下，眼神亮得吓人。

她死死抱着那碗东西，瘦削的手指关节发白：“不行，这是爷爷给我留的，爷爷说等他回来一起吃。”

“谢帅，你们别急，我爷爷做饭很好吃，等他回来了，让他给咱们做大餐。”

谢怀的心口刺痛一瞬。

面前的人，和当初的自己那么像……

赵常欢刚想说话，突然看见姜莱低头对着空气笑了笑：“爷爷，你回来了？你看这些都是我的队友！他们都是军人！”

赵常欢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季之夏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

墙角已经结着蛛网，桌面也积着厚厚的灰，唯一干净的地方是姜莱坐着的那把椅子，以及椅子对面那把空着的、摆着一双旧碗筷的椅子。

他嘴唇抖了抖，往日里那个插科打诨的人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郑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将姜莱嘴角边的污渍轻轻擦掉。

姜莱没有躲，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小六？”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嘴角沾到米粒了吗？”

“嗯。”郑根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她一样小心翼翼，“我们来接你回家。”

“你在说什么啊？”姜莱摇头，指着对面的空椅子，语气竟有些骄傲，“这里就是我的家，爷爷去给我拿鸡蛋了。”

“姜莱……”赵常乐喉结滚了滚。

“我爷爷说，”姜莱的眼睛弯起来，像是盛着星星，“等他攒够了钱，我们就搬到有阳光的地方去住，这里很冷吧？爷爷说我小时候冻得直哭，他就整夜整夜抱着我。”

她说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根一根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谢怀终于迈开步子。

他蹲下身子，与她对视。

“姜莱，你看清楚。”他的声音平稳，却犹豫了好久好久，“这里只有你，爷爷不在这里。”

姜莱的笑容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那把空椅子，看了很久。

“谢帅，你咋了？”

赵常欢直言:“你爷爷不在了。”

她一把抢过那碗腐烂的东西:“姜莱！！你……”

她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来的路上，众人沉默寡言，却不知道怎么提起这件事情。

姜莱有些生气:“欢姐，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

“真的是玩笑吗？”赵常欢抓住人:“你看看周围，这里哪里有人住的样子。”

“欢姐，你疯了？”

赵常欢瞳孔骤缩:“姜莱！你才是疯了！”

“你说回家过年，回家看爷爷，就是守着这些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

“他没死！！！”姜莱怒吼出声，一把将赵常欢推开。

“这是我的家！”

赵常乐扶住人，有些担心的看着妹妹:“欢欢……”

“所以，真的是玩笑吗？”

她一把捏住碗里那团稀巴烂的看不出模样的肉，不顾上面长满了毛和散落灰尘，直接塞进了嘴里。

赵常乐:“赵常欢！！”

郑根:“欢欢！”

“你……”姜莱瞳孔骤然，下意识的跑上前:“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季之夏连连拍着赵常欢的背，一下比一下用力:“欢儿~你疯了啊！？”

她没吐，反而吞了下去。

“其实……还不错？来啊，你爷爷做的饭真好吃，还有吗？我还想吃。”

姜莱无措的看着赵常欢，有些恐惧的退后了一步。

“我……”

赵常欢看看周围:“没有了？那我自己找，你家这么大，肯定还有存货。”

季之夏有些无奈的笑了下:“欢儿，你真自私，怎么不给我留一口，我真的很想尝尝。”

谢怀点头:“那我也要。”

“我没爹没妈，还没吃过家的味道。”

赵常欢:“大帅，你做的饭就很有妈妈的味道。”

谢怀一巴掌拍在赵常欢的脑袋上。

赵常乐和郑根是唯一不同意的两个，死死的抓着赵常欢。

“回去洗胃！”

赵常欢:“我不~~我还要吃~~”

“和我以前吃的泔水比，来啊爷爷做的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一句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谢怀和季之夏只当赵常欢是故意这么说的，可赵常乐和郑根却是实打实知道她受过那些苦的。

“你……”

赵常欢意识到不对劲，捏了捏赵常乐的脸:“乐乐也要吃嘛？”

赵常乐沉默了半晌。

“吃。”

“你都能吃，我也能。”

郑根:“我也可以。”

“够了！！！”

姜莱怒吼一声，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了下去。

“没有……没有吃的了……”

季之夏拿着一瓶过期牛奶:“骗人，我这个宝宝要多喝牛奶才长得高。”

姜莱抿着唇，眼泪不受控的大颗大颗滑落，在地上晕出了一点点深色。

“爷爷……”

她轻轻叫了一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知道。”她忽然说。

所有人愣住了。

“我一直都知道。”姜莱的手指松开了碗，任由它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第一天就知道。”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瘦弱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爷爷在的时候，屋子是暖的，他会叫我的名字，会给我讲外面的故事，哪怕他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我也知道有人陪着我。”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们！！”

她跪倒在地。

“那个女人，想把我抓走给她女儿换天赋，爷爷他们不告诉他们我的下落，硬生生被他们打碎了骨头死了……”

“我那个时候，还在拿着他们捡垃圾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在酒吧挥霍！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就那么看着我，看我喝的烂醉，回来面对一滩肉泥。”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救不了他们，我不会起死回生，我甚至连带走他们的尸骨都做不到！！我就是一只蝼蚁，被人耍的团团转，害死了最爱我的人！！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才是我的亲人。”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来，带着哭腔：“可我居然记不清他的样子了，我只能记得他的声音，所以我就跟他说话，一直说一直说，假装他还在。”

赵常欢第一个冲过去，抱住了她。

“对不起。”赵常欢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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