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因为你是首长
身后的枪声骤然炸响！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股大力猛地拽住陈然，将他狠狠扯向一旁。
陈然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弄清发生了什么，一片温热便溅上了他的脸。
腥甜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
是血！
陈然猛然抬头。
一道人影挡在他的身前，身体微微晃动，却仍旧没有倒下。
张景！
竟然是张景！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映出一片近乎透明的惨白。
他的胸前，赫然多出了一处鲜血淋漓的伤口。
殷红的血顺着作训服不断往下淌，转眼便浸透了胸口的衣料。
刚才落在陈然脸上的，正是从那里飞溅出来的鲜血！
张景低头看着他，嘴角竟然还扯出了一点笑。
只是笑容刚刚浮现，一缕血便从唇角溢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
一滴，又一滴。
陈然脑中轰的一声。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远去。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能怔怔望着面前的人。
但这份空白，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陈然眼底骤然涌出一片骇人的怒意！
最后那名走私犯还在后方！
陈然猛地抬起步枪，枪口越过张景身侧，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砰！”
枪焰撕开夜色。
那名刚刚开枪的走私犯身体一震，脸上的神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化，便重重倒进了树影中。
至此，参与这场交火的三十六名走私分子，全部被解决！
可陈然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面前的张景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朝他倒了下来。
陈然急忙伸手接住。
温热的鲜血浸湿了他的衣服，贴着胸膛渗进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张景！”
陈然声音都变了。
他托住张景的肩背，小心将人放平在松软的地面上。
可即便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张景仍旧皱起眉，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传来。
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染红了嘴角，也浸进了衣领。
陈然低头看向他的伤口。
子弹从后背穿入，又从胸前打出。
鲜血还在不断往外冒。
他伸出手，想要做些什么，可手掌停在伤口上方，竟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平日里再凶险的战斗，他都能迅速作出判断。
可眼下，看着张景越来越苍白的脸，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乱得厉害。
“怎么办……”
陈然喉咙发紧，抬头盯住张景。
“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想不明白。
这小子不是已经跟着队伍撤走了吗？
为什么还要回来？
回来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要冲上来，替他挡下这一枪？！
他娘的！
老子有复活币啊！
那颗子弹就算打在自己身上，他也还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可张景没有！
他只有这一条命！
地上的张景望着他，眼神已经有些发散，嘴角却依旧带着一点傻气的笑意。
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没有埋怨，也看不出后悔。
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仿佛只要看见陈然安然无恙，他这一趟回来，就已经值了。
陈然看懂了。
也正因为看懂，他的喉咙才愈发哽得厉害。
“别光看着我！”
他红着眼，声音压不住地拔高。
“你不是会急救吗？快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
张景费力地偏过头，将嘴里的血沫吐出来，又缓了几口气，才勉强发出声音。
“伤得……太重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
“胸口贯穿，流了这么多血……怕是撑不住。”
作为懂得急救的人，他比陈然更清楚自己的情况。
呼吸越来越吃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身体里的力气也在一点点消失。
他看不见自己的伤口，却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鲜血往外流。
陈然俯下身，才勉强听清了他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心上。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陈然猛然抬头。
螺旋桨！
是直升机的声音！
几乎与此同时，一枚照明弹从远处升空，在夜幕下绽出耀眼的光芒。
周围的林木与山石，被短暂照得一片明亮。
陈然眼中骤然亮起希望。
救援到了！
还有机会！
“听见没有？飞机来了！”
他重新看向张景，语气急得发狠。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救！告诉我，先做什么！”
张景也听见了那阵轰鸣。
原本涣散的目光，终于重新聚起一点神采。
他想活。
哪怕刚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真当希望出现的时候，他又怎么舍得放手？
张景手指动了动，艰难地示意身旁。
“医疗箱……先止血……”
陈然立刻扑过去，将他带回来的急救箱拖到面前。
箱扣打开，里面的纱布、绷带和敷料顿时露了出来。
陈然抓起敷料，在张景断断续续的提醒下，尽可能稳住动作，处理仍在出血的伤口。
白色敷料刚刚贴上去，便迅速被鲜血染红。
他心头狠狠一沉，却不敢停，又赶紧取出新的敷料覆盖上去。
前胸，后背。
等将伤口临时包扎固定好，他的两只手已经全是血。
陈然低头看了一眼张景。
人还清醒着。
只是那双眼睛，睁得越来越费力。
不能再耽误了！
这里没有手术条件，更没有能真正救命的设备。
他必须把人送到直升机上！
陈然迅速收拢东西，随后俯下身，小心扶起张景，将他背到自己背上。
“抓着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只有一声很轻的喘息。
陈然咬紧牙关，辨认出照明弹升起的方向，迈开步子便往那边赶。
身后的林地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可他宁愿刚才那场战斗还没结束。
至少在交火的时候，他知道敌人在哪里，也知道该怎么把人打倒。
眼下，他却只能背着张景拼命赶路。
背上的人不时咳嗽。
每咳一声，陈然的心就跟着揪紧一次。
他侧过脸，借着林间残余的光线看去。
张景伏在他的肩头，眼皮半垂，嘴角还残留着没有擦净的血迹。
那副模样，像是疲倦到了极点，随时都会睡过去。
“张景！”
陈然赶紧喊他。
“别睡，听见没有？睁开眼睛！”
背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
很轻。
轻得几乎被脚下踩碎枯枝的声音盖住。
陈然心中更加焦急。
“快到了！再撑一会，飞机就在前面！”
话虽如此，可他自己清楚，前面还有一段不短的路。
山林里能供直升机降落的空地本就难找，连长之前派出数名战士分头搜寻，才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位置。
那地方距这里，差不多有两公里。
放在平地，这点距离自然不算什么。
可这里是夜间的山林。
树根、碎石、陡坡，处处都能绊住脚步。
如今背上还背着重伤的张景，他既要赶时间，又不敢让人受到太大的颠簸。
每一步，都走得心急如焚。
张景的手臂无力地垂着，身体似乎也越来越凉。
陈然不敢去想这意味着什么，只能继续开口。
“你小子不是撤走了吗？”
“好端端的，又跑回来干什么！”
他需要听见张景的声音。
哪怕只是一个字，也好过背上毫无动静。
过了片刻，张景才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嘴唇轻轻动了动。
“你……不能死在这儿。”
陈然脚下一顿，随即又继续往前。
“我不能死，你就能死？”
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谁让你替我挡枪的？你当自己有几条命！”
说着说着，一股说不清的火气又涌上来。
有复活币的人是他。
真正有底气冒险的，也是他！
张景一个普普通通的边防兵，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就这么一头冲了回来。
还敢往枪口前面挡！
陈然恨不得把这小子拽起来，狠狠骂上一顿。
可听着耳边越来越虚弱的呼吸，那些重话又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留下的，只有后怕。
还有一股压得他胸口发酸的感动。
他一直知道，这些人是能够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可直到今天，才真正看见，有人会为了他的命，毫不犹豫地舍掉自己的命。
张景勉强扯了扯嘴角。
“那不一样……”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也越来越短。
“你是旅长……是大军官，你手底下那么多人，还等着你回去。”
陈然眼神一凝。
背上的声音仍在继续。
“你是首长，能做的事情比我多。”
“我就一个小兵……像我这样的，咱龙国多得是。”
张景缓了一口气，才又轻声补上。
“少我一个……也没什么。”
陈然脚步险些停住。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跟着发沉。
“谁说少你一个没什么？”
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发哑。
“张景，你给我记住，你的命也一样金贵！”
背后没有立刻回应。
陈然压下情绪，又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从来没向连队里的人透露过身份。
来到这里后，也一直把自己当成最普通的兵。
张景怎么会知道，他竟然是旅长？
“上次……出去采购。”
张景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可刚扯动一下，便又咳出了一口血。
陈然肩膀微微一僵。
张景缓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在厕所外边……不小心听见的。”
采购物资那天？
陈然很快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原来是那个时候！
“既然知道了，怎么一直没问我？”
他放缓语气，继续与张景说话。
张景的脑子已经有些混乱。
很多事情都想不清楚，只能顺着陈然的问题，一点点往外说。
“你一个首长……来边防当兵，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你不说，我就不问。”
停了停，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赶紧补充。
“放心，我谁都没告诉……连梁武术也不知道。”
陈然沉默了。
难怪那天采购回来，张景就总有些心不在焉。
偶尔跟自己说话，还会莫名其妙地拘谨起来。
当时他刚来没几天，对大家的性子还不算熟悉，也就没往深处想。
现在回头看，才终于明白了原因。
这小子，竟然把这么个秘密藏了这么久。
背上的张景轻轻动了动。
过了一会，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又想吃猪肉炖粉条了……”
陈然心口猛地一酸。
张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遗憾。
“那天心里老想着你的事，吃饭都没顾上好好尝。”
“现在说出来……倒是又惦记那味儿了。”
他停了好一会，才低低问道：“以后……还能吃上吗？”
陈然眼眶瞬间热了。
到了这个时候，张景惦记的，竟然只是一碗猪肉炖粉条。
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愿望。
甚至连要求都算不上。
只是想再好好吃一顿饭而已。
“能！”
陈然用力点头，回答得斩钉截铁。
“肯定能吃上！”
他托稳背上的人，继续朝前赶。
“等你伤好了，我接你去我的旅里。你想吃什么，就跟炊事班说！”
“猪肉炖粉条管够，吃多少都行！”
张景像是听见了，嘴角微微扬起。
陈然却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忍不住乱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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