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能活着就行？

一路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直到上午十一点半左右，班车才终于抵达终点小镇。

车上绝大多数乘客早已在半路下车，到了自己村口便招呼司机停车。

能够一路坐到终点的，反而没剩几个。

陈然和另外三名老人一起下了车。

双脚落地后，他立刻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背。

坐了这么久的班车，他总算理解了什么叫“骨头都快被晃散架”。

稍微舒展一番后，陈然向售票大妈道了声别，随后走出了这座简陋的客运站。

小镇的规模很小，街道上并不热闹。

几家平价超市，配上路边零零散散的摊位，便构成了整个小镇最主要的商业区域。

陈然在镇上转了一圈，本想找家饭馆吃点东西。

可找了半天，能够真正填饱肚子的，除了几家卖零食和水果的小店之外，就只剩下一家肉末粉店。

店门口的招牌上写着：

肉末粉，三元一碗。

这个价格便宜得让陈然都忍不住有些惊讶。

不过，他平时吃惯了米饭，对米粉这种主食多少有些不习惯。

但接下来还要赶不少路，他也没得挑，只能进去要了一碗加料的肉末粉。

一共四块钱。

吃完之后，陈然从随身行李里取出学校发放的边防二连资料。

或许是因为边防二连驻地实在太过偏僻，资料后面还附带了一张简易地图。

陈然摊开地图，先确认自己的位置，再根据地图判断前进路线。

对于军官来说，看地图、辨方向本来就是基本功。

确定路线后，他便背起行李，直接出发。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边防二连驻地距离小镇并不算太远，直线距离还不到十公里。

以陈然的体能来看，这点距离自然算不上什么挑战。

可走出一段路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里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平坦道路。

通往边防二连的，全是盘山土路。

为了方便部队运输，地方上或许特意拓宽过道路，但也仅仅是拓宽而已。

路面没有经过像样的硬化，甚至可能连压路机都没有认真压过。

一路上不是硌脚的碎石，就是积满雨水的泥坑。

前段时间显然刚下过雨。

虽然今天阳光强烈，但土路上的泥水还没有完全干透，走上去黏滑无比。

陈然那双原本锃亮的军靴，很快便被泥浆糊得失去了光泽。

更麻烦的是，这条路大多沿着山势盘旋。

从地图上看，直线距离还不到十公里，可真正走起来，实际路程恐怕要翻上几倍。

头顶的烈日越来越毒。

陈然刚才在小镇上，就是被地图上的直线距离误导了，觉得距离不远，所以连水都没有买。

如今走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口干舌燥。

可四周一片荒凉，连个小卖部都找不到。

就在陈然考虑要不要找个地方取水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铃铛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远处一头老黄牛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铃声正是从牛脖子上挂着的铃铛传出的。

老牛身后拉着一辆简陋的平板牛车，车上坐着一名戴斗笠、穿白背心的老汉。

老汉身边还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牛车上堆放着不少猪草，看样子应该是附近村子的村民，割完猪草后正准备赶回家吃午饭。

陈然看了一眼，便准备继续赶路。

如今虽然已经是2013年，许多人眼中的生活早已相当富裕，但这种富裕终究只是相对而言。

大城市里，有钱人出门乘坐豪车，甚至飞机来去。

可在这些偏远农村，牛车、马车依旧是很多家庭最重要的交通工具。

相对现代一些的交通工具，也就是农村常见的廉价摩托车。

陈然刚才在小镇上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对这一地区的经济状况有了大概判断。

三块钱一碗的米粉，即使价格如此低廉，赶集的孩子能够被父母带着吃上一碗，依旧会高兴得像是下了一次馆子。

由此可见，这里的生活水平确实十分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牛车反而是最经济、最实用的交通方式。

看着周围的一切，陈然心中不禁开始担心起边防二连的情况。

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往往会直接影响当地部队的基础设施建设。

像京都那样经济发达的地区，部队里大多配备了空调、洗衣机等现代化设备。

而在经济落后的地方，部队的生活条件自然也会差上许多。

看着边境附近的环境，陈然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上级对这个连队的要求，该不会就只剩下“能活着就行”了吧？

正想着，后方的牛车已经赶了上来。

老汉驱赶着牛，缓缓靠近陈然，随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话。

陈然听得一脸茫然。

好在牛车上的小孩会说普通话。

他笑着对陈然说道：

“军人叔叔，我爷爷说，你要是去前面的部队，我们可以顺路送你一程。”

说完，他还拍了拍身旁空着的车板。

陈然顿时大喜。

这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他连忙道谢，随后爬上牛车，坐在那堆猪草旁边。

老汉见他上车，又叽里咕噜地说了起来。

面对这种完全听不懂的方言，陈然实在没有任何办法。

还是旁边的小孩充当起了翻译。

“军人哥哥，我爷爷问，你是不是要去前面的部队驻地？”

老汉和小孩都是附近村民，平时割猪草、砍柴时，偶尔也会路过边防二连附近。

这支驻扎在深山中的边防连队，和大城市里的军营不同，驻地附近甚至距离村庄并不算太远。

陈然听到这里，也没必要继续编造什么找朋友的说辞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

“对，我就是去那边。”

小孩听到陈然的回答，脸上顿时露出期待的表情。

“那你到了部队之后，能不能帮我跟张景哥哥说一声谢谢？”

说着，他抬起一只没有穿鞋的脚。

小脚丫上沾满了泥土，脚踝处还缠着一圈绷带。

“我前几天摔伤了，爷爷急得没办法，就去找了部队。”

“是张景哥哥过来帮我处理伤口的，可是他走得太快，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谢谢。”

陈然听完，顿时有些好奇。

经过一番询问，他才知道，这个名叫张景的人，应该是边防二连的卫生员。

附近村民如果遇到一些突发伤病，又来不及赶到镇上看病，往往就会第一时间去找边防部队。

而张景每次都会毫不犹豫地过去帮忙。

时间一长，他就成了附近村民口中的“免费赤脚医生”。

陈然听完后，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好，等我见到他，一定帮你把话带到。”

小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陈然一路和孩子聊天，通过对方逐渐了解了边防二连的一些情况。

不听不知道。

真正了解之后，陈然心里只剩下一个字。

苦！

这里的交通条件苦，生活条件苦，训练环境苦。

部队的驻地远离城镇，物资补给困难，平日里想买点东西都不方便。

周围的山路崎岖难行，通讯信号也时好时坏。

不过，附近的村民对这支边防连队却十分认可。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边防二连不仅守护着国境线，也在力所能及地帮助附近百姓。

老汉似乎因为受过部队的帮助，对陈然格外热情。

原本只是顺路搭载一程，最后竟然直接把陈然送到了边防二连门口。

牛车停下后，陈然从车上跳了下来，向老汉和小孩连连道谢。

老汉摆了摆手，驾着牛车慢慢离开。

陈然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边防二连大门，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座大门看上去颇有些年代感，仿佛是上世纪留下来的建筑。

门岗、围墙以及周围的设施，都透着一股朴素而陈旧的气息。

看来，这个连队的条件，恐怕比自己预想中还要艰苦。

陈然背着背包，抬脚正准备往里走。

可刚迈出一步，门岗处便传来一声严肃的呵斥：

“同志，请出示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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