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蔡京的狗，会做大事！
李逸沉默了。
这一瞬，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画面。
蔡文茵在囚室里抬起头来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她裹在那幅沉重的经幡里、苍白而消瘦的脸。
她握住他的手时那种冰凉而颤抖的触感。
以及她在他怀中闭上眼睛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然后他想起了更多的东西。
想起了那个在大庆殿上发动刺杀的包道乙。
想起了当他见到蔡文茵的时候，脱口而出的那一声“娘子。”
以及更远之前的那个新婚之夜，当他挑蔡文茵盖头的时候，对方脸上那一抹淡淡的笑容。
恍若隔世啊
怎么忽然之间，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李逸摇了摇头，心中叹息。
此刻蔡京之所以愿意把蔡文茵交给他处置，不是因为这老家伙慈悲为怀，而是因为这把刀与其让别人来捅，不如让他自己的孙女婿来捅，至少还能控制刀口的深浅和方向。
这是一笔交易。
从一开始就是。
蔡京给了他权力、地位和资源，给了他一个可以在大宋立足的身份和平台，甚至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了他。
作为回报，此刻掌握了力量的李逸就必须要替蔡京解决掉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麻烦。
讽刺的是，现在蔡文茵本人，偏偏是最大的那个麻烦。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
不是因为他舍不得杀蔡文茵，也不是因为他觉得她无辜。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蔡京的棋盘上走得实在太顺了。
每一步都像是被安排好的，每一个选择都像是被设计过的。
他娶了蔡京的孙女，替这老家伙扫除政敌、杀人放火。
然后未来他还要去延安府做知府，继续替蔡家卖命。
这条路走下去，他究竟是李逸，还是蔡京养的一条狗？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心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下去了。
至少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一瞬间，李逸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来，看着蔡京，目光平静如水。
“恩相，”他说，“她是我娘子。”
蔡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李逸继续道：
“以我的身手，目前她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摩尼教的案子，她确实是幕后主使，但她的身份一旦暴露，牵连的不是她一个人，是整个太师府，是恩相你，是蔡家上下几百口人。所以这件事不能公开办。”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但她也不能死。”
蔡京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恩相请想一想，”
李逸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拆解一道复杂的棋局。
“她掌握着摩尼教在大宋境内的大部分联络网络和人脉关系，这些人眼中，蔡文茵只是失踪了，他们并不知道她在我们手里，也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她的身份。”
“如果她能为我所用，这些人就能为我所用。”
“一支遍布大宋的地下势力，如果能把它攥在手里，将来无论是对付一品堂，还是做别的什么事情，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李逸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蔡文茵会不会为他所用，他自己也说不准。
那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她能在杭州和汴梁之间周旋这么多年，能在蔡元长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计划，几乎把这个大宋权相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份心思，绝不是三言两语能够猜透的。
但此刻李逸必须在蔡京面前表现出足够的信心，否则对方不会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他。
蔡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有把握让她为你所用？”
“没有。”
李逸回答得很坦诚，
“但我很想试一试。”
“如果试不成呢？”
“试不成……我便亲手杀她！”
蔡京看着他，看了很久。
老头的目光深邃而锐利，像是一柄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老刀。
虽然蒙上了一层岁月的暗影，但刀刃依然锋利，可以轻易地切开一切伪装和谎言。
他盯着李逸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一丝犹豫，一丝动摇，或者一丝隐藏的意图。
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李逸的目光平静而坦荡，像是一池深不见底的秋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蔡京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罢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文茵是你娘子，你自己拿主意吧。”
“只是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她成了祸患，到时候要收拾残局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如果蔡文茵出了问题，整个蔡家都会受到牵连，包括李逸自己。
这是一句警告，也是一句承诺。
我给你这个面子，但你也要担得起这个责任。
李逸躬身行礼：“多谢恩相。”
蔡京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望着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色。
晨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满脸的皱纹和白皙的胡须，也照亮了他眼角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毕竟已经七十岁了，一夜未睡，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你去吧，”他说，“我累了。”
李逸没有再说什么，再次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蔡京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苍老而低沉：
“由之。”
李逸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到了延安府，要把一品堂的秘密挖出来。”
蔡京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在安慰我这个老头子？”
李逸站在门口，晨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恩相，我不只是要挖出一品堂的秘密。”
他回过头来，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眼中那一抹明亮的光芒。
像是一颗在黑暗中点燃的星辰。
“我还要做更大的事！”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逸转身迈步走出了偏厅，走进了那片金色的晨光之中。
蔡京站在窗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晨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将他满脸的皱纹映照得更加深刻，像是一张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地图，上面纵横交错地刻满了人生的轨迹。
他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李逸最后说的那句话。
做更大的事！
年轻人啊，总是喜欢说大话。
蔡京活了七十年，见过太多说大话的年轻人，最终都湮没在了时间的尘埃里，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激起。
他不知道李逸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
但他知道，李逸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
一种让他这个见惯了世事沉浮的老人都忍不住想要相信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也起身，走出了偏厅。
太师府的庭院里，晨光正好
虫鸣鸟叫间，正是一片太平盛世。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861/5481590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