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曹曦出剑，大隋边关被破

作为卢氏王朝最早的藩属之一，尚处于崛起早期的大骊王朝，曾历经无数屈辱与隐忍，直到崔瀺和宋长境横空出世，才以雷霆手段灭掉看似无敌的卢氏王朝，一雪前耻。

自那而后，大骊上下，从庙堂衮衮诸公到边关浴血将士，再到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胸中皆生出一股“吾大骊天下无敌”的豪气。

只是这股豪气，在大骊铁骑南下途中，却因一个蕞尔小邦，彻底消散殆尽了。

先有韩楚风以一己之力压得整座东宝瓶洲山上仙家不得不低头，而后又有数十位北俱芦洲剑修投效黄庭国师府，担任供奉，逼得大骊不得不将皇子送入老龙城为质，换得喘息之机。

此等奇耻大辱，百年未见。

于是，大骊王朝，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边关士卒，无不是心中憋着一团无名业火，恨不得将黄庭国上下生吞活剥，以泄心头之恨，便是市井百姓，亦纷纷投军，愿效死力，誓要洗刷此辱。

再往南，战事稍稍频繁起来，沿途势力或在开阔地带集结精锐，主动与大骊边军决一死战，或依托雄关险隘、高城巨镇固守不出，或是数个小国缔结联盟，共同对抗势如破竹的大骊边军。

大骊对此，除几场硬碰硬的城外大战与攻坚战外，更多用的是驱狼吞虎、借刀杀人之计。此间，无数潜伏各国多年的大骊死士、谍子，发挥了翻云覆雨之效。一时间，父子反目、兄弟阋墙、至交挥刀相向者，不可胜数。江湖势力蜂拥而起，揭竿造反，一国之内竟成修罗场。更有国之砥柱的文武重臣，于朝堂之上突然暴毙，七窍流血，死状可怖，查无可查。

大骊皇帝密旨传至各军帐：在兵锋抵至宝瓶洲中部彩衣国北境之前，须抽调半数兵力，反攻大隋、黄庭诸国。除黄庭国外，凡开城纳降、献出玉玺者，视为归顺，秋毫无犯；若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屠城灭族，阖城百姓，尽为陪葬。

大骊军队从彩衣国北上途中，有小国负隅顽抗，换来的却是大骊铁骑最酷烈的报复。

一座座城池攻破之后，数十万颗头颅被割下，垒成京观，高逾百丈，腥风冲天，鸟兽绝迹。如此惨烈景象，非但未令大骊将士生惧，反倒激得那些早已杀红眼的武将热血沸腾，战意更炽。

天阙城是大隋南方第一重镇，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可一旦攻破，大骊十万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再下三关，大隋国祚便算彻底断绝。

负责攻城的主将，是大骊宋氏一位皇亲国戚，名叫宋丰，位列国公，虽然只有三十岁，但投军入伍已将近十年，治军严整，与士卒同甘共苦，在军中口碑极佳，士卒愿为之效死。

只是接连三场大战下来，双方修士也厮杀得极为惨烈。

宋丰麾下的练气士，大骊朝廷安排的随军修士，和他自己招徕的供奉客卿，总计三十余人，死了将近半数。这种惨痛战损，几乎抵得上之前南下所有战事的战损总和了。

天阙城大将军府。

杨林端坐于太师椅上，虽两百岁高龄，面容却如五旬老者，不怒自威，作为大隋护国公，百年前便已是金丹境修士，是大隋十大将军之首。

堂下两侧，四位金丹供奉肃立，其中一位老道羽衣星冠，气息渊深，半只脚已经踏入元婴境，被誉为此城修士第一人，名唤周衍之。

杨林沉声道：“半个月前，本将军便已八百里加急上书朝廷求援，可至今音信全无。近日探马回报，黄庭国北方三州竟已沦陷大半，大骊铁骑如入无人之境。诸位意下如何？”

周衍之抚须沉吟，半晌方道：“将军，依在下之见，朝廷迟迟不发援军，恐怕……是存了议和之心。”

堂下左侧，名叫许长风的金丹供奉冷笑道：“议和？与虎谋皮罢了。大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日议和，不过是饮鸩止渴。待其消化北方诸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届时大隋便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许兄所言极是。”右侧一位须发皆白、自称“北邙散人”的麻衣老者开口，“可如今关外宋丰十万大军压境，我军折损近半。若再无援军，此关……怕撑不过月余。”

杨林环顾堂中四人，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沉声道：“诸位，援军已无指望。本将思虑再三，有一计策，或可挽狂澜于既倒。”

周衍之：“将军请讲。”

杨林一字一顿道：“刺杀宋丰。”

杨林此言一出，花厅之内，四顾寂然。

檐外秋风肃杀，卷动庭中枯桐，簌簌作响。

半晷之后，周衍之方缓缓开口：“将军，此计凶险。宋丰身为大骊国公，身边护卫如云，且即便成功，以我等之力，亦难全身而退。”

“正因其难，方有大用。”杨林转身，目光灼灼，“若能刺杀此人，即便事败身死，亦可极大鼓舞人心。大骊铁骑虽强，然残暴不仁，屠城筑京观，天下人皆侧目。只要有一人挺身而出，便有无数义士继起，令大骊疲于奔命，片刻不得安宁。大骊纵能灭我大隋，亦无法顺利消化大隋底蕴。”

他顿了顿，声音渐高，带着几分激昂：“昔年，卢氏王朝覆灭后，尚有白衣剑仙想方设法为其复国。我大隋难道就无一个卧薪尝胆、向大骊挥刀的侠士？本将所赌的，便是那万万人中，有一人肯挺身而出！只要有一人，便够了！”

“至于后果……“杨林环顾众人，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呵，事已至此，顾不得了。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总须有人做些什么。”

角落里一位始终未发一言的青衫供奉缓缓起身，此人是四人中年纪最轻的，不过百许岁，面容清癯，腰间悬一柄古剑，剑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绸。

“杨将军，某家百年前曾游历宝瓶洲中部，曾遇到一位姓沈的江湖游侠，此人不过六境武夫，却敢独闯松溪国京都，连斩数百禁军将士，最终力竭而亡。死前留下一句话——”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碌碌如豚犬，待宰而已？’“

青衫供奉解下腰间古剑，轻轻置于案上：“某家虽无沈大侠之勇，却也不愿做那待宰之豚犬。”

周衍之见状，闭目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本座在山上畏畏缩缩三百年，破境无望，寿元将尽。死前若不做一桩壮举，与腐草何异？将军既有此志，周某……愿效死力。”

其余两位供奉对视一眼，亦缓缓点头。

“愿随将军赴死！”

杨林仰天大笑，笑声中却无半分欢愉，唯有苍凉如暮鼓晨钟：

“好！好！好！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纵使身死道消，亦要让那大骊小儿知道，大隋儿郎，骨头是硬的！”

......

是夜，月黑风高。

大骊军营中，宋丰正于中军大帐批阅军报，忽觉心头一悸。他抬起头，帐外夜风呜咽，竟隐隐传来一股肃杀之气。

这位年轻国公放下狼毫，揉了揉眉心，自语道：“怪了，今夜怎地如此心惊肉跳……”话音未落，帐顶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剑光如流星坠地，直取宋丰面门！

宋丰反应极快，身形暴退，一杆长枪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横挡剑光。

“刺客！护驾！！”

喊杀声划破夜空，大骊军营瞬间沸腾。

那青衫供奉一击不中，手腕翻转，古剑红绸猎猎作响，第二剑直取宋丰心窝。

宋丰长枪横扫，枪风激荡，将帐中案几尽数震碎，却见那青衫供奉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绕过枪锋，剑尖距宋丰胸口已不足一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身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名袒胸露背的魁梧壮汉，身高九尺，肌若铁铸，手中两柄摧城锤交叉架于身前，以双锤硬撼了青衫供奉的必杀一击。

青衫供奉眉头微皱，抽剑急退，目光落在那壮汉身上，冷声道：“听闻你曾是大骊宫中那位皇后娘娘的心腹，怎么？现在改换门庭了？”

“去你娘的改换门庭。”

壮汉咧嘴一笑，转头对宋丰笑道：“将军自己小心，这几个跳梁小丑，某家来打发了！可别忘了在功劳簿上多给我写几笔。”

言罢，双锤猛然合击，罡风骤起，帐内烛火齐齐熄灭。青衫供奉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自锤上传来，虎口崩裂，古剑险些脱手，踉跄后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青衫供奉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不愧是武道双修的兵家供奉，肉身之力竟如此强悍。

壮汉咧嘴一笑：“大隋修士不愧是一群插标卖首之辈。”

话音未落，他右锤猛然翻转，以锤柄为轴，借力打力，将青衫供奉连人带剑荡开数丈。可青衫供奉毕竟是金丹境剑修，身形在空中一拧，便要稳住，却见壮汉左锤已然脱手飞出，如流星赶月，直取他面门！

“雕虫小技。”青衫供奉转身急闪，锤锋擦着脖颈掠过，削断一缕发丝，还不等壮汉再出一击，青衫供奉便祭出一柄不过三寸长短、通体青莹的飞剑，飞剑速度快得超越了目力所能捕捉的极限，自壮汉后心贯入，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下一刻，头颅飞起。

壮汉的无头尸身倒在了血泊中。

帐外，喊杀声已如怒潮拍岸。

半步元婴的周衍之一人独战三位兵家修士，羽衣星冠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一柄拂尘挥洒之间，银丝如千丝万缕，竟将三名兵家修士的法器尽数缠住。他须发皆张，厉喝一声：“滚！”拂尘猛然一振，三名兵家修士齐齐倒飞而出，口吐鲜血。

另一边，许长风与北邙散人已深入大营腹地，两把火符掷出，粮草辎重处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夜空如血。北邙散人袖中飞出数百只纸人，纸人落地化作战卒，四处放火，所过之处，攻城器械尽数焚毁。

“好！好一把火！”杨林立于天阙城城门之上，望着远处冲天火光，老泪纵横，振臂高呼，“儿郎们，随本将军——杀！”

城门洞开，数万披甲将士如决堤洪流，自城中倾泻而出，战鼓擂动，声震四野。马蹄踏碎夜色，刀枪映月生寒，这支早已抱定死志的军队，此刻竟爆发出令天地变色的气势。

周衍之四人此行的任务，刺杀宋丰以乱大骊军心是其一。

其二，便是切断大骊十万大军的粮草，破坏攻城器械，再由大将军杨林率大军倾巢而出，一战定乾坤！退一万步讲，哪怕刺杀失败，不得不退回城内防守，可只要大骊粮草器械尽毁，十万大军，不足畏惧！

中军大帐内，青衫供奉斩杀那个使一对摧城锤的大骊仙家后，转身面向宋丰，古剑斜指，冷声道：“姓宋的，今日便取你项上人头，祭我大隋山河。”

剑气凝聚至极致，帐内烛火尽数熄灭，唯余剑锋上一点寒芒，如冷月临空。宋丰握枪之手微微发白，他知道，自己绝非眼前这金丹剑修的对手。可身为大骊国公，岂能临阵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长枪横于胸前，摆出最后一搏的架势。

就在青衫供奉剑锋将动未动之际——

一道磅礴剑气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下，如天河倒悬，又如太古神山倾塌。那剑气之盛，竟将整座中军大帐自上而下一分为二，帐顶、案几、兵器架尽数化为齑粉。

青衫供奉的身形在剑气临体的刹那猛然僵住。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从眉心一直蔓延至丹田。

而后——

身形自中线缓缓裂开，鲜血尚未溅出，便被剑气余波蒸为血雾，消散于夜风之中。

一剑。

仅一剑。

金丹境剑修，形神俱灭。

宋丰怔在原地，浑身冷汗如浆，衣衫尽湿。

一名富家翁老者大摇大摆踱步而入。

老者锦衣华服，面白微胖，神情慵懒中透着几分市井气，可那一双眼眸开阖之间，却隐隐有剑意如渊，深不可测。

他瞧着宋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姓宋的，你堂堂大骊国公，竟被几个跳梁小丑吓得屁滚尿流，传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宋丰瞧见来人，顿时松了口气，如释重负，抱拳道：“让曹剑仙见笑了。”

来者，正是南婆娑剑仙曹曦。

自从在骊珠洞天被韩楚风抢走本命飞剑后，曹曦便彻底和大骊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原本他是要去黄庭国对付那些从北俱芦洲过来的剑仙的，可崔瀺却用了田忌赛马的计策，让他去攻打大隋边关，只要攻破这座南方边关重镇，逼得大隋高氏交出玉玺俯首称臣，之后再率军南下攻打黄庭国，驱虎吞狼，区区一个黄庭国如何能在两大王朝的合围下苟活？弹指间，便可覆灭。

曹曦摆摆手，笑眯眯地打断他，“行了，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救了你一命，你要记住我的大恩大德，所以接下来破关、一路北上、甚至灭掉大隋王朝的破天大功，我曹曦要独占一半功劳。你宋丰若不服，大可以现在就与本剑仙过两招。”

宋丰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抱拳道：“只要曹剑仙能破天阙城，一半功劳算什么？便是七成，本公也认了！”

“爽快。”曹曦满意地点点头，望向帐外冲天火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悠悠道：“不必这般拘谨。要不是和一个老不死的做了笔交易，我也懒得掺和你们这些破事。”

......

杨林率数万大军冲入大骊营寨，本以为会遭遇殊死抵抗，却见营中火光四起，乱作一团。粮草营方向黑烟蔽日，攻城器械营更是已被付之一炬，残骸遍地。

“好！好！"杨林眼中闪过狂喜之色，“许长风他们得手了！传令下去，直取中军大帐，斩杀宋丰！"

数万将士士气大振，如虎入羊群，在大骊营中左冲右突。大骊军虽训练有素，然主将生死不明、粮草尽毁、器械皆失，又逢夜袭，一时间阵脚大乱，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正当大隋军势如破竹之际，忽而，一道碧色剑光自天际坠落，如流星袭月，直坠入战场中央。

那剑光之大，竟如银河倒卷，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剑光所过之处，大隋将士纷纷倒地，金丹修士的护体罡气在那剑光面前薄如蝉翼，一触即碎。

杨林猛然勒马，抬头望向天际，只见那道锦衣身影踏空而来，如仙人临世。

“曹曦……”杨林面色惨白，“南婆娑洲剑仙……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衍之踉跄退回，嘴角溢血，苦笑道：“将军，大势去矣。此人乃玉璞境大剑仙，我等……非其敌手。”

杨林沉默良久，猛然持刀向天，长啸道：“大隋儿郎！今日纵死，也要让大骊付出代价！”

“杀——！”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竟无一人后退半步。

曹曦立于半空，俯瞰下方如蝼蚁般的人潮，轻轻叹了口气：“忠勇之士，可惜投错了主。”说罢，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朝下一按。

剑气如瀑，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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