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追杀王座大妖曜甲

攻守初期，剑气长城的剑修无论何等修为，极少出城杀敌，皆是驾驭飞剑在战场上斩杀妖族修士，这也是陈清都定下的规矩。

剑仙的众多本命飞剑，好似一线潮，位于战场最前方，阻滞蛮荒天下的妖族大军，然后才是那些漏网之鱼，需要地仙剑修们祭剑杀敌。

在那之后，若还有妖族侥幸不死，往往是冲过了第二座剑阵，就要迎来一窝蜂的中五境剑修飞剑，劈头盖脸当头砸下，这本身就是一种剑气长城的演武练剑。

从洞府境到龙门境的剑修，哪怕境界暂时不高，却会随着越来越熟悉战场，以及与本命飞剑越来越心意相通，所有出剑，自然而然，会越来越快。

战场上，煞气蔓延，“伸手不见五指”这几个字放在这里毫不夸张。

而煞气最阴毒的地方，便是与心魔以数十万白骨布下的心魔大阵结合，一旦放开神识，那么这些煞气便会趁虚而入，虽不至于将其彻底炼化为煞傀，却也能让其瞬间迷失神智，敌我不分。

再加上最先炼制的数万煞傀混在其中，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剑，硬生生将两股妖族大军搅成了一锅浑水，自相残杀，尸骸越堆越高，眨眼便有数万之众死在自己人手里。

那些指挥大军攻城的仙人境大妖自然坐不住了，即便韩楚风斩下惊天一剑，剑气长城众剑修士气大震，但也只是让攻城节奏缓了一缓，稍作整顿，便有数十位上五境大妖联手撑起阵法，试图将漫天煞气压下去。

可剑气长城那帮大剑仙哪会让他们如意？

有人祭出本命飞剑，剑光如渡船从天而降，硬生生撞入大妖阵法之中，将那层屏障撕开一道口子。

有的在战场高空，凝出一片片云海，剑气如雨，直坠大地。

更有那七彩飞剑在大地上疯狂游走，所过之处溅起无数残肢断骸。

蛮荒天下大军当中，也有那大妖施展神通，驾驭广袤黑云，往城头那边掠去，许多躲避不及的剑修飞剑，七歪八斜，一些没入黑云当中的本命飞剑，直接崩碎，如被磨盘碾压成粉末，城头之上的剑修便成为一个个血人。

南边战场，韩楚风盘膝悬于半空，沧海归元诀全力运转，周身气血如沸水般翻涌，经脉中那种被抽空的虚浮感正在快速消退。

白素、林九玄、慕容烨、罗松等十七人围在他四周，各自掐诀，祭出飞剑，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妖族一一斩杀，显出千丈真身的白骨高承正与一位仙人境大妖厮杀。

在此方天地，虽只是玉璞境的高承，却也能和仙人境大妖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会驱使数百位枯骨傀儡，以巨大身躯去捕捉妖族修士的本命飞剑，一旦有飞剑落入其中，便当场炸裂开来，同归于尽。

韩楚风的那尊儒家法相，手持春秋笔，一个个大如山岳的金色文字凭空浮现，轰然砸落地面，每一字落地便炸开一片深坑，如雷震动，将成片的妖族压成肉泥。

更有青莲法相盘坐虚空，一方棋盘悬于面前，化作万丈小天地，棋子落下时地龙翻滚，一条条地脉如活物般窜出地面，将妖族大军冲得七零八落。

无论是已经走上修道之路的妖族修士，还是尚未能够幻化人形的妖族畜生，只要运气不佳，来到他们这片区域，几乎都要被其以各种手段虐杀。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韩楚风缓缓睁眼，双目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环顾四周战场，沉声喝道：“速结三十六天罡大阵，咱们一鼓作气冲杀出去。”

林九玄等人闻言，没有一个废话，右手飞剑继续绞杀近身的妖族，左手掐诀如飞，一幅浩瀚星图从九霄降落人间，群星闪烁，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六位。

韩楚风心念微动，召回正在厮杀的十位止境武夫和两尊剑气分身，同时又以四尊法相和两尊玉璞境煞魂补全天罡之数。

霎时间，一股磅礴气机猛然迸发。

那股气息之盛，竟将方圆数里的煞气都逼得退散三分。

十八人的修为在这一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从玉璞境一路飙升，眨眼便跨过了仙人境的门槛，直逼飞升境中期。

“吼——”

一条浑身赤红的万丈巨龙自阵法中央腾空而起，遮天蔽日，每一片龙鳞都泛着刺目的红光，龙须如两条赤色长河垂落大地，龙睛开合间，剑气四溢，如暴雨倾泻，龙口一张，赤红火焰裹挟着剑气喷涌而出，将前方数千妖族瞬间烧成灰烬。

这套天罡大阵乃是韩楚风早年与一众兄弟联手所创，三十六人心意相通，配合独门秘术，便能将众人的修为融于一体。

如今三十六人缺了一半，只凑出十八之数，韩楚风虽然暂时补全了空缺位置，但也只能发挥其本身的五成实力，否则以韩楚风现如今的修为做阵眼，这条赤红巨龙起码拥有王座大妖的实力，而非眼下这般堪堪摸到飞升境后期的门槛。

但即便如此，也够了。

巨龙腾空，龙口大张，一道赤色光柱喷涌而出，直奔前方妖族中军。所过之处，大地熔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沿途妖族无论什么境界，触之即焚，连灰烬都没留下。

韩楚风立于龙首之上，长发飞扬，开天剑指向前方那座金光熠熠的王座，赤红巨龙咆哮着冲天而起，朝着曜甲所在的方向直扑而去。

“杀！”

金精王座之上，曜甲目光一凝，终于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飞升境后期的大阵之力……有意思。”

他缓缓抬起右手，金甲缝隙中流淌出浓稠如油水的金光，整座倒悬之山开始剧烈震颤，条条铁链哗啦作响，大小不一的金色碎石逐一亮起，镜面之上金液翻滚，竟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头千丈金狮，迎着赤红巨龙扑了上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相撞。

天地震颤，剑气与金光四散迸射，蛮荒大地上又多了一道绵延数十里的巨大沟壑。

韩楚风白衣猎猎，立于龙首纹丝不动，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王座大妖，不过如此，可敢与我去天上一战！”

“我还怕你不成？”

曜甲伸出一手，缓缓抬起，镜面最外沿，浮现了一连串金色铭文，字极大，每一个金色文字，都显化为一尊身高十数丈的金身神灵。

其中日月金木水火土七字，好似阵眼，显化之神灵，尤其巍峨，高达百丈，尤其是那诞生于“日、月”二字的神灵，背后分别悬有日晕、月华凝聚而成的宝相光圈，一条条金色熔浆，飘荡不已，仿佛水陆壁画上的天人衣袂彩带。

远远瞧见那“日月水火”四字，韩楚风忍不住讥笑道：“在我面前摆弄这些，哪怕你是飞升境大妖也不行。”

话音未落，异象已生。

蛮荒天下，一轮大日冉冉升起，通体火焰缠绕的赤色蛟龙昂首咆哮，炽热焰流如瀑布倾泻；而另一边，一条万里大江凭空浮现，剑气森森，海浪逆卷，直拍高天。

此等异象，竟让水火二字显化的神灵，连片刻都未支撑，便瞬间崩溃，金身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无踪。

曜甲脸色终于变了。

要知道，这位王座大妖的大道关键所在，便是吞噬神祇金身。若能将几尊传说中转世的天庭神祇真身吞下一并炼化，它就可以大日悬空，以至高神灵之姿俯瞰众生。

只可惜，吞噬神祇的手段，韩楚风也会，更何况，他体内还身具远古天庭至高神的神性本源。那么在他面前，水火二道的神灵，便只能算作蝼蚁般的存在。

韩楚风仰天大笑，恣意狂狷，万丈巨龙化作一道璀璨虹光，如一颗坠向大地的流星，直直撞向那座金精王座。

所过之处，妖族大军如浪分礁石，无人可挡其锋。

曜甲冷哼一声，镜面之上金液沸腾，化作无数金色利箭迎面射来。

韩楚风连眼皮都没抬，开天剑随手一挥，剑气如墙，将那漫天金箭尽数斩落，身形不停，赤龙一头撞上金精王座外围的铁链屏障。

轰然巨响，条条由大妖尸骨打造的铁链被撞得寸寸崩断，金色碎石四散飞溅。

曜甲身形一晃，金甲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他死死攥紧双拳，金光从指缝间迸射而出，整座倒悬之山猛然下沉，试图将赤龙压入地底。

“凭你也敢压我？”

韩楚风立于龙首，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眼中战意如焚，赤龙猛然一扭，龙尾横扫，将半边金精王座生生扫塌一角。碎石如雨坠落，砸在地上砸出无数深坑，坑中还有未死的妖族被活埋其中。

“碎！”

一声低喝，赤龙猛然张嘴，龙口之中竟凝聚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赤色光球，那是整条龙的力量精华，如一颗小型的太阳，狠狠撞在金壁裂纹最密集处。

砰然巨响，无数金色碎片如利箭般四射，将周围数百妖族钉穿在地。

曜甲一步踏出镜面圆心，金色长袍猎猎作响，身形暴涨至百丈之高，一拳轰向龙首之上的韩楚风。这一拳带着王座大妖的全力，拳风所过，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

归真境武夫对上飞升境巅峰的王座大妖，本应该是一边倒的局面。但韩楚风集合众人之力，硬生生与曜甲对了一拳。

气浪炸开，赤龙哀鸣一声，龙首崩散大半，韩楚风身形倒飞而出，白衣上多了几道裂口，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中战意却愈发炽烈，驾驭巨龙再次冲向大妖曜甲。

“再来！”

曜甲被那一拳震得拳峰金甲碎裂，暗金色血液顺着指缝流淌，他盯着韩楚风，眼中贪婪与忌惮各半：“好一个韩楚风……真要让你踏足神道，今天怕是还留不下你了！”

“留不下就别废话，速来受死！”

韩楚风双手飞快结印，万丈龙身猛地一缩，眨眼便化作手持巨剑的百丈法相，韩楚风长剑横扫，剑气如匹练，曜甲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出，掌力化作金色巨掌印，将韩楚风连人带剑拍入地面。

大地轰然塌陷，烟尘冲天，但下一瞬，一道白虹便从坑底冲出，韩楚风毫发无伤，剑势不减反增，一剑劈在曜甲肩甲上，金甲碎裂，暗金血液飞溅。

曜甲怒吼一声，金精王座猛然收缩，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挡在身前，同时镜面中射出一道金光，直奔韩楚风眉心。

韩楚风剑尖一挑，将金盾挑飞，侧头避开金光，身形一闪便到了曜甲面前，左手成掌，一记惊涛掌拍在曜甲胸口，掌力透体而入，曜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金甲凹陷，身形暴退数百丈。

“韩楚风，你当真以为凭这具分身，便能奈何本座？”

曜甲深吸一口气，整座倒悬之山轰然旋转，条条铁链如灵蛇乱舞，大小不一的金色碎石逐一亮起，竟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头千丈金狮，迎着巨大法相扑了上去。

天地震颤，剑气与金光四散迸射，两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一金一白，在蛮荒天下的苍穹之上，轰然对撞。

地面上的妖族大军只觉头顶光芒骤暗，抬头望去，只见天幕之上两道流光交错，时而金光暴涨，时而剑气冲霄，每一次碰撞都引发雷鸣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战场之上，到处是残缺不全的游荡魂魄，不断被剑光搅碎，那是另一种哀鸿遍野的惨况。

无形之中，随着尸骸一次次堆积如山，又一次次被剑仙出剑打得大地低沉，粉碎千百里战场，不至于任由蛮荒天下阵师稳固土地，随意叠高战场，只是那份血腥气与妖族事后凝聚而成的戾气，终究是越来越浓郁，哪怕还有剑仙与本命飞剑，早有应对之策，以飞剑的独门神通，游荡在战场之上，尽量洗涮那份残虐气息，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依旧是难以阻挡某种大势的凝聚，这使得剑修原本看待战场的清晰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这就是在争天时。

反观蛮荒天下的妖族大军，冲锋陷阵，愈发失去理智，更加不惧死，甚至有越来越多的妖族修士，在它们第一步踩在战场上，就已经有了更加纯粹的死志。

所谓的慷慨赴死，不独是剑气长城的剑修。

高空之上，韩楚风与曜甲已战至白热化。

曜甲祭出金精王座，镜面之上金液翻滚，化作一柄千丈金戈，横扫而来。韩楚风不闪不避，开天剑迎面劈下，剑气与金戈相撞，竟将金戈硬生生劈出一道缺口。

曜甲大惊，正欲催动神通修复金戈，却见韩楚风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

下一瞬，一股令人窒息的剑意从背后袭来。

曜甲猛然转身，金甲缝隙中金光暴涨，在身前凝成一面金镜。

“铛！”

开天剑斩在金镜之上，镜面剧烈震颤，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曜甲倒飞而出，胸口气血翻涌，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骇然。

如今本命物受损，再打下去，即便能重伤韩楚风，势必也会引来剑气长城的飞升境巅峰出手，甚至极有可能是董三更、齐廷济、陈熙三人，一旦重伤，哪怕能在此战中脱身，回去后怕是也要被其他王座大妖合力斩杀，尤其是那具骨头架子，最喜欢鬼祟行事，刨地三尺，使得历史上许多暗中养伤的大妖，养着养着便悄无声息死了，其实是被炼制成了傀儡，故而大妖白莹明面上的战力不高，但是家底深厚，深不见底。

两相比较，得不偿失。

一念及此，曜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走。

“想走？问过你韩爷爷没有！”

韩楚风重新将大阵幻化成一条千丈巨龙，施展神通，紧追不舍，大地之上，凭空出现千万缕冲天而起的磅礴剑气，每一道都有井口粗，剑气之盛，将原本天地间流转不定的剑气剑意都搅烂无数，继而又幻化成无数柄飞剑，密密麻麻如雨点，从四面八方杀向这头巅峰大妖。

......

倒悬山。

北俱芦洲出身的剑仙邵云岩站在一处园圃内，那根葫芦藤竟然已经不在。

方才水经山卢穗前来道别，说是剑气长城那边又打起来了，战事惨烈，楚风一时半会出不来，让他莫要怪罪，邵云岩倒是无所谓，不过是被妖族毁了大半个院子罢了，只要葫芦藤完好无损，几座宅子，不过多花些神仙钱重建罢了，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而后，邵云岩便让卢穗将那根结着一枚枚即将成熟的养剑葫的葫芦藤送往水经山，还交代了卢穗每一枚养剑葫的购买之人，卢穗自然拒绝，哪怕邵云岩与她传道恩师不是神仙道侣，胜似眷侣，但终究门派有别，她卢穗又是晚辈，哪敢擅自收下如此重宝，但是邵云岩执意如此，不容卢穗拒绝，还说若是不肯带走，那么韩楚风那枚半仙兵养剑葫芦也就此作罢，卢穗只好战战兢兢答应下来。

好在此番返回宝瓶洲，身边有元婴境巅峰的秦斐和柳阑，坐镇倒悬山的大天君也会出面护送，否则就算卢穗答应下来，她都不觉得自己能够活着返回北俱芦洲，这等仙家至宝，牵扯天数命理极多，玄之又玄，卢穗即便是北俱芦洲年轻十人之一，甚至回到宝瓶洲便可跻身玉璞境，抢占一州剑道机缘，成为宝瓶洲第一位上五境女子剑仙，也不觉得自己“拿得住”这份道缘。

卢穗离开倒悬山前，特意去了趟鹳雀客栈，当日一战，鹳雀客栈沦为废墟，世世代代居住在这边的年轻掌柜，想死的心都有了，不过好在倒悬山和韩楚风都分别给了些补偿，得以让客栈在废墟中重建，今日前来，卢穗又拿出几颗谷雨钱交予掌柜，说这是韩楚风的一番心意，让他务必收下。

正所谓有钱不要是王八蛋，更何况自己平白遭受如此劫难，掌柜的自然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客栈虽然能重建，可这期间的损失，也要有人赔偿才是。

......

剑气长城那边，随着那头王座大妖遁走，妖族攻势得以暂缓，上五境大妖几乎不再出剑，只是现出巨大真身，孜孜不倦地丢掷山峰，砸向剑气长城，而那些中五境妖族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一旦后退半步，那些负责督战的元婴妖族，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一剑斩杀，尸骸任由身边人吞食，补全气血。

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如今的妖族大军，绝大多数就是用命去填战场的蝼蚁，修士不算多，但几乎剑气长城所有大剑仙都清楚，这次攻城演武，只是为了下次大战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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