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愿君永如天上月，皎皎千古不染尘
宁姚从韩楚风的怀抱里下来，高高的马尾一甩，扇了他脑袋一下，踏进门槛时，好像才记起什么，回眸笑道：“哦，忘了跟你说，你哪位北俱芦洲的红颜知己醒了，修为也有所精进，如今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元婴境地仙了。”
说完，宁姚便头也不回地进了门，去闭关了。
韩楚风站在原地，愣了愣，才转头看向身侧。
白素缩着脖子，眼神飘忽，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韩楚风面色不善，白素拔腿想跑，却被韩楚风眼疾手快揪住耳朵拽了回来。
白素疼得龇牙咧嘴，哭丧着脸哀求道：“主人，你轻点，很疼的好不好！而且这件事你也不能怪我啊！是你整天不着家，我又要为卢姑娘护法，哪有时间去找你……”
“还敢顶嘴？”
韩楚风打断她后面要说的话，拧着她耳朵走进大门，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个死丫头，你主人我平日里多累、多忙，每天有多少事要去做你知道么？你整天吃吃喝喝，不知道为我分担也就罢了，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敢顶嘴，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来也奇怪，虽说宁府平日里有些冷清，可以往韩楚风每次从外面回来，纳兰夜行都会第一个现身，然后就是白炼霜白嬷嬷。可今天都走到斩龙崖了，也不见他们出来。韩楚风心中不免有些担忧，难不成是自己把卢穗带回来惹他们不高兴了？
就在这时，一位姿容绝美的女子，独自从韩楚风那栋宅子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身姿纤柔，眉目如画，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像是久病初愈。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过来时，却透着无尽的柔情与依恋。她看着韩楚风，轻轻笑了，声音如春风拂过：“楚风，谢谢你。”
韩楚风松开手，白素身形一闪，急忙逃离了这个是非地。韩楚风在心中怒骂白素无耻、不讲道义，可却换来白素“略略略”的俏皮笑声。
韩楚风无奈，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问道：“什么时候醒的？伤都好了么？这件事把你卷进来，实在是抱歉。”
卢穗缓缓来到韩楚风面前，柔声道：“都好了，修为也提升了一个大境界。”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楚风，谢谢你倾尽修为替我疗伤。”
韩楚风双眸中金光一闪，以周天望气术洞察卢穗体内气府。只见她的真气和灵气已如滚滚长江在体内快速流淌，并无阻碍，剑意温养魂魄，根基比从前还要稳固三分。韩楚风这才松了口气。
卢穗轻声道：“楚风，能陪我出去走走吗？去那座城头可好？”
韩楚风想了想，点头道：“好。”
……
韩楚风和卢穗并肩离开宁府。
他们离开后，斩龙崖上，纳兰夜行这位宁家老仆，已经勤勤恳恳护着宁府三代主人多年，此刻忽然深深叹了口气。
那位早年陪着自家小姐一起来到宁府的姚家老妪，白炼霜，站在一旁，怒道：“老狗，你方才为何拦着我，不让我出来？”
纳兰夜行嗤笑道：“出来？你出来干嘛？是想当恶人把那位姑娘赶走吗？”
老妪勃然大怒：“我白炼霜岂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
纳兰夜行笑道：“这不就得了？年轻人的事交给年轻人解决，怎么，你还不相信咱家姑爷？”
老人自顾自说着：“我不瞎，姑爷对小姐的情谊，我看得到。哪怕现在外面有些流言蜚语，说什么姑爷在浩然天下红颜无数，但我知道，那都是有些人故意诋毁，就是见不得我们宁府有好日子罢了。越是到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添乱，让那些人得逞。”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下来：“依着我看，姑爷从始至终最喜欢的只有小姐一人。对那位卢姑娘，喜欢虽然有，但更多的还是亏欠、愧疚，想要尽可能地弥补罢了。”
白炼霜叹了口气，语气放缓：“话虽如此。可你有没有想过，像姑爷这般出众的年轻人，本应是这世上最潇洒的大剑仙，可一旦陷入那些儿女情长中，最后沦落为像城里那几个失意人，毁了直达十四境的大道，你有几条命赔？”
纳兰夜行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城头方向，沉默不言。
其实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
……
城头上，一男一女并肩而行。
如今已是元婴巅峰修士、即将跨入玉璞境的卢穗，感受着此方天地的充盈剑气，魂魄与飞剑皆被这些剑气不断滋养。
走了许久，她终于率先开口：“楚风，那位宁姑娘，便是你的意中人吧？”
韩楚风脚步微顿，没有否认。
卢穗笑了笑，那笑容像是刻意让自己显得轻松，可眼底的黯淡却藏不住：“虽然我只见过她一面，但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是真心的。恭喜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挚爱。”
说到最后，卢穗声音有些低沉，神色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其实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
可这又何尝不是让人欢喜的事？
因为他终于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韩楚风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对卢穗的亏欠，好像越来越多了。
卢穗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天上的三轮月亮。夜风拂过城头，吹动她的发丝，她忽然笑了，“楚风，与你相识多年，你还从没送过我什么礼物。”
她仰起头，抬手指着中间那轮月亮，轻声道：“我瞧着中间的那轮月亮很是欢喜。等你跻身十四境后，你能摘下来送我吗？”
韩楚风终于松了口气，重重点头，毫不犹豫道：“好。我一定把那轮月亮摘下来送给你。”
卢穗破涕为笑。
她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韩楚风。
她的手臂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又像是想用尽全身力气记住这一刻的温度。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几乎微不可闻。
“楚风，今日一别，不知你我何日才能再见。”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怕再也见不到了。
十四境何其遥远，剑气长城何其凶险。她知道他要做的事有多大，也知道他要走的那条路有多难。她只是个元婴境地仙，在他波澜壮阔的命途里，她连做个同行者都显得力不从心。
可她还是想等。
哪怕等一辈子。
她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打湿了他胸前的白衣。
她轻声呢喃：“愿君永如天上月，皎皎千古不染尘。”
风，卷起剑气从城头掠过，三轮月亮静静悬在天上，看着这一对并肩又分离的影子，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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