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韩楚风从白素那要来数十枚谷雨钱，每次动用那十位止境武夫，都要花不少神仙钱，远不如剑气分身划算。只可惜这剑气长城虽剑气冲霄，却独独缺了万里江河，不然凭他独步浩然的水道神通，何须这般破费。

韩楚风突然问道：“我在这里是不是影响你修炼啊？”

宁姚闻言，唇角一弯，眉眼间漾开几分戏谑：“怎么？是因为董大剑仙瞪了你一眼？”

韩楚风点头，嗯了一声，那眼神可不太友善，好像自己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臣，整日领着一国君主无所事事，还差点被人暗杀，然后被几位刚正不阿的大臣逮了个正着。

宁姚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如檐下风铃，清脆又悦耳。她也不避讳，坦然道：

“你确实拖累我修行，但是你在这里，我会很开心，每次闭关修行时，我就会忍不住想起你，想起你后也就没了修炼的心思，只想陪在你身边，什么修行啊，练剑啊，杀妖啊，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她说着，身子微微一斜，便轻轻倚在了韩楚风肩头。夜空澄澈，三轮月亮并悬，清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她仰起的、带着几分醉意的脸上。

“明月溶溶柳拂烟，云裳初试舞翩跹。满园春色酬知己，今又娉婷立晚妍。芙蓉靥，碧云鬟，伴君直向雁门关。两心若许长相守，不羡鸳鸯不羡仙。”她轻声念着，是从阿良那听来的俚曲，念完自己先抿唇笑了，又就着养剑葫灌了一口酒。

酒意上头，那双清亮的眸子便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像是忽然开了窍，低声呢喃道：“韩楚风，我知道除了那位名叫卢穗的女子，还有其他女子同样爱慕你，喜欢你，齐静春当时与我说那番话的时候，我便猜道了。”

她忽地直起身，故意横眉竖目，想摆出点气势，“我宁姚虽然不在意那些，可也不想因为这些琐事使我分心，无法修炼。韩楚风，等卢穗好些了，你送她回北俱芦洲吧。我给你五年，把那些牵扯不清的事儿都理清了，再回剑气长城找我。”

宁姚本以为自己这番言语说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韩楚风又是重情重义之人，定然不会让卢穗独自返回北俱芦洲。

谁知话音刚落，那家伙竟嗤笑出声，伸出双手使劲揉搓少女的脸颊：

“我的宁姚居然变聪明了，不错不错。可你似乎忘了，哪怕真要送卢穗回去，我让白素领着那十位止境武夫走一趟便好。若是不行，我去一趟倒悬山，炼化一片万里海域，凝聚出两尊剑气分身，再让我那群结义兄弟一同护送，这般阵仗，即便是王座大妖，也不见得能拦下吧？只要他们去了婆娑洲，我那飞升境巅峰的陈老哥定然会出手相助，你这小脑袋瓜，整天都在瞎担心些什么啊！”

宁姚仿佛泄了气般，便不再说话了。

韩楚风将宁姚重新揽入怀中，轻声哼唱不知是哪个地方的童谣，“月亮亮众星伴随，快看看满天星泪，日一对，夜一对，萤火一对对。夜静静众生伴随，雨细细有风相聚，来一对，回亦一对，落花一对对。”

嗓音温润，歌声悠悠，融在剑气长城的夜风里，也融进了宁姚渐渐安稳的呼吸中。她闭上眼，只觉得这世间，再没什么比此刻更安稳的了。

青冥天下白玉京，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士神色微凝，忍不住低语：“不应该啊，”

......

此后三天，宁府闭门谢客，哪怕是晏胖子、陈三秋、董黑炭和叠嶂也进不得门。

白素始终站在韩楚风那栋宅子门口，手持半仙兵为卢穗护法，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甚至颇有微词，可也没离开过半步。

韩楚风一天将近十个时辰，都在斩龙台那边修炼。

这次为卢穗疗伤、开天门、凝聚沧海归元诀完整行气法门，并助其直接突破至第六重，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真气，一旦卢穗将那股真气全部炼化，修为足以突破至元婴后期，哪怕一鼓作气跻身玉璞也不无可能。

每每想到卢穗为自己做的那些事，韩楚风心中便愧疚难当，总想为她再做些什么。

宁姚更加夸张，直接闭关去了。

韩楚风本以为她要突破金丹跻身元婴，宁姚告诉他境界于她无大用，她闭关是在炼剑，不是那把品秩极高的先天本命飞剑，而是另有其他。

韩楚风掐指一算，便知道了大概，竟是与白也的太白、龙虎山大天师赵天籁的万法、白玉京二掌教余斗的道藏并列四大仙剑之一的天真。

四大仙剑各有所长，若论杀力，当属剑气长城陈清都这一脉。

只是这柄仙剑的剑灵桀骜不驯，宁姚需要以另一把本命飞剑“斩仙”压制其反噬，这也是她极少祭出本命飞剑的根本原因所在，因为很容易被“天真”牵引，导致剑心失控，到时候怕是要沦为仙剑“天真”的剑侍了。

不过好在宁姚在骊珠洞天遇到了韩楚风。

获得了韩楚风那柄本命飞剑的神通——天倾！

作为四座天下里最不讲道理的飞剑神通，宁姚这场“剑心”与“剑灵”之间的博弈，几乎就是碾压状态，可即便如此，韩楚风还是不放心，便又将自己那把新诞生的本命飞剑借给了宁姚，一剑出，万剑服，从诞生起，就是压制天下所有剑修飞剑的存在。

只要是剑修的本命飞剑，管你是什么仙兵还是仙剑。

见我皆如苍天在上！

又过了两日，韩楚风修为更近一步，距神道境无非是几场生死大战的事，留下十位止境武夫为宁姚护法后，便独自去了城头。

城头上，韩楚风瞧见了一位极其英俊的少年。少年正在练习拳桩，脚步轻灵，出拳如虹，一身拳意刚猛霸道，汹涌外泄，好像反过来压制了四周的城头剑气。

哪怕是他这位归真境大宗师，也不由得感叹一声，好一个天生的武道坯子，没来由地，韩楚风第一次动起了收徒的心思。

两人视线交汇，身穿白衣的少年收了拳架，抱拳道：“中土曹慈，见过韩剑仙。”

名叫曹慈的少年笑容温和，韩楚风点点头，破天荒扔过去一坛子老蛟垂涎酒，“中土人士？咱们也算半个同乡，可有师承？师父是谁？修为如何？若你师父也是中土人士，说不定我认识，如果实力一般，未及神道，你倒不如改换门庭拜我为师。我韩楚风别的不敢说，以你的天赋，我足以让你登顶武道巅峰！”

白衣少年接过酒坛，爽朗大笑，“多谢韩剑仙好意，家师姓裴，前不久刚跻身神道，算算时间，也快来倒悬山了，等我师父来了后，若是韩剑仙有时间，我们再一起饮酒。”

韩楚风剑眉微挑，试探性问道：“姓裴？女的？难道是大端王朝的裴杯！？”

曹慈眼神熠熠，“韩剑仙认识我师父？”

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呵呵冷笑两声，猛然间，磅礴剑意冲霄而起，曹慈被剑意压得连连后退，好在韩楚风没有以大欺小，剑意汹涌，剑气却未流露出分毫。

韩楚风向前走了一步，“原来是裴泼妇的徒弟，好，很好，好得很，当年你师父以归真境修为欺我元婴境，追杀我十万里，既然你是她的徒弟，市井坊间有父债子偿的道理，她的仇，你要替她还。但我韩楚风不是裴杯那般不讲道理的人，今日我便压境，以金身境与你问拳一场，瞧你这样子现在是第四境了吧？很好，我也不算欺负你。来吧，我先让你三拳，三拳后我只出一剑，这一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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