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人间如酒，醉倒花前

玄煞天魔，是韩楚风踏足武道第七境时，仿照白帝城城主郑居中的三身之法，自创的魔道神通。

天地有五行，人身有五脏，五脏蕴五气，以五气为引，用天地间至纯煞气炼化五具刚死且怨念极重的修士，并用其他修士的血肉精魂浇灌，如此，便可拥有战力远超同境的天魔分身。

以煞气炼制的五魔，几乎不死不灭，除非同时将五个全部摧毁，否则只要剩一个，其余四魔就能快速复活，而且因其被炼化过，随着韩楚风的修为提升，这五尊天魔的战力也会跟着提升。

以前韩楚风在浩然天下哪敢使用此等魔功，如今到了蛮荒天下，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剑气长城的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剑修或蹲或站，其中上五境剑修便有三十余人。

他们远远瞧见百里外火光冲天，而后又瞧见浑身是血的十八位元婴剑修御剑返回，知道这是他娘的打赢了，而且不仅仅是打赢了，极有可能是全歼妖族大军！

随着秦斐等人落于城头，一众剑修欢呼雀跃。

宁姚从人群中挤上前，目光扫过十八人，没看到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眉头一皱：“韩楚风呢？他怎么没回来？”

秦斐笑道：“弟妹放心，韩兄在收拾残局，那家伙一点伤都没有。说实话，出发前我们还合计着今晚怕是要折几个兄弟，结果......”

他和身穿道袍的林九玄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林九玄补充道：“结果那家伙一上来就掏出十位止境武夫，两尊剑气分身，然后又布了四层大阵，把妖族大军冲得首尾不能相顾。以韩兄的战力，一人独占四位仙人境自然不在话下，而那十位止境武夫和两尊剑气分身如猛虎入羊群，归真对玉璞，气盛斩元婴，几乎一个照面便将那群畜生斩杀殆尽。”

说着，秦斐、林九玄等人便将一众元婴和玉璞妖族的首级、尸骸从咫尺物里一股脑倒出，哗啦啦堆了满满一地。

秦斐说道：“韩兄说了，此次剿灭妖族十万大军的战功，由我北俱芦洲三十六友平分，稍后我会把名单给你们，至于你们避暑行宫如何核算，那是你们的事。”

林九玄伸了个懒腰，哈气连天：“行了行了，回去睡觉了，明天再找韩兄喝酒。”

秦斐和林九玄御剑回了宅邸，其余人三三两两去了酒铺，如此壮举，怎能不去吹嘘一番？说不定就有哪个漂亮的姑娘看上自己了，然后翻云覆雨，等返回北俱芦洲时，一并带回去。

便在此时，百里外，一条浓郁如长河的剑气冲天而起，自天际倾斜而下，如仙人手提银河倒灌，映照得整座城头熠熠生辉。

有位玉璞境修为的老者来到宁姚身边，笑眯眯道：“宁丫头，你倒是找了个不错的男人。”

宁姚抬起下巴，眉眼间那股子得意藏都藏不住：“那是，也不看看我宁姚是谁。”

百里之外，战场废墟之上。

韩楚风将五尊天魔收入万魂幡中，继续以煞气滋养。

蛮荒天下煞气浓郁至极，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处天然的洞天福地，杀妖取煞，炼煞成魔，越杀越强，越炼越爽。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九幽玄煞如活物般游走于经脉之间，速度比在浩然天下快了数倍，修为是真正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他回头望了眼蛮荒腹地，若是能去那里，不出十年，便能摸到飞升境的瓶颈；如果运气好的话，再吞掉十几个仙人境妖族修士，飞升境巅峰也唾手可得。

丰神俊朗的年轻人收回视线，在心中轻轻呼唤了一声，“神仙姐姐”。

一缕金光如长河般汇聚，将韩楚风笼罩其中。光芒散去时，高大女子已来到他身边，满脸笑意，竟忍不住一把将他抱入怀中。

韩楚风猝不及防，脸颊紧贴着她胸口那片柔软，呼吸一滞，下意识便要挣扎出来，结果被她按住脑袋，往身前一按，动弹不得。

饶是见惯风月无数、编撰过数十本神仙话本的俊美男子，此时也不免满脸涨红，耳根发热。好在她很快便松了手，微微弯腰低头，笑眯起眼，柔声道：“主人害羞了？”

韩楚风讪讪笑道：“差点喘不过气。”

见她又要伸手，韩楚风赶紧也伸手，轻轻按下她的双臂，正色道：“再来一次，可真就吃不消了。”

高大女子掩嘴一笑，这才站直了身子。韩楚风定了定神，问道：“神仙姐姐，你怎么来了？不怕暴露踪迹？”

她收起笑意，正色道：“主人在倒悬山要以剑气重铸长生桥时，我便感应到了。后来道老三重返浩然天下，跟亚圣谈了笔买卖，至于内容，主人在跻身飞升境前就莫要问了，因为两座天下，知晓此事的人，也不过一掌之数。”

韩楚风先是错愕，而后猛然惊觉，一掌之数，怕不是只有道祖、至圣先师、道老三、亚圣，和眼前这位来头大到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神仙姐姐吧？

高大女子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韩楚风忍不住道：“难不成亚圣把我卖了？”

她笑道：“有我在，没人再敢卖你，哪怕那些所谓的圣人也不行。”

韩楚风笑意开怀，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句话更让人心安的了。只是高大女子忽然有些幽怨，轻轻叹息一声：“唉，主人的修炼速度如此之快，磨剑一事我也要抓紧才行，免得等哪天主人都跻身十四境了，我却不能陪在主人身边杀敌。”

韩楚风却宽慰道：“神仙姐姐，你也不用太急，尽力就好。现如今我的剑够用，哪怕到了飞升境也够用。至于那座斩龙崖，风雪庙和真武山的，如今已经是我们的了。至于阮邛那片我不好做主，毕竟有秀秀在。不过神仙姐姐你不用有所顾虑了，大不了我回去后，一哭二闹三上吊，反正不要脸的事我做的多了，阮邛拿我也没办法。”

她听得开心至极，嘴角弯起一个明媚的弧度。

不过她也不会让主人为难。

她忽然笑问道：“主人可是为那尊魂幡里的残魂苦恼？”

韩楚风点点头：“是啊。黄庭国那些亡魂只有一半转世，哪怕有小酆都相助，也无法在这座天下逆天而行。毕竟小酆都之上还有个大酆都。”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缓缓说道：“若是能有个面积广袤的洞天福地就好了。只要有一缕残魂在，我就可以让他们在我的小洞天里转世重生。”

二人并肩而行，脚下不再是蛮荒焦土，而是一条波澜壮阔的时间长河，浪花朵朵，每一朵都映照着一个时代的兴衰更替。

高大女子说道：“现成的洞天倒是不太好找，牵扯太多，容易给主人带来麻烦。不过上等的福地倒没什么难处。道老三返回青冥天下时让你有机会去一趟桐叶洲，说是那里能让你如愿以偿。当然，他还说了另外一句，说如果你现在愿意去青冥天下，那么青冥天下有座洞天，他可以送给你，并且助你打通两座天下的同道，让某些人可以死而复生。”

韩楚风嗤之以鼻：“道老三这算盘打的是真他娘的好，噼里啪啦我在剑气长城都听见了。无非是想让那些上五境修士和能踏足上五境的中五境修士从此归于青冥。如果里面能出现一两个飞升境乃至十四境的修士，那青冥天下的气运何止拔高一筹啊。”

高大女子点点头：“此事等我回去后，也会帮着主人搜罗下那些尚未被发现、面积广袤、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主人，那些妖族修士的魂魄你打算如何处理？炼化，还是让它们一并转世？”

韩楚风说道：“可能会炼化一部分吧。至于其他的......我会抹掉他们原有的记忆，让他们转世成人。”

“转世为人？”她有些意外。

“是啊。”

韩楚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妖族攻打人族万年，那我便让他们的后代，生生世世为人族而活，为奴为婢，任人驱使，永世不得翻身。”

高大女子怔了怔，随即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主人还是这般有意思，我还以为你要化敌为友，以德报怨呢。”

“怎么可能！？”

韩楚风解释道：“化敌为友，以德报怨，那是傻子才能做出的蠢事，别的不说，这片土地上流淌着多少剑气长城剑修的血？他们世世代代为浩然天下守护此地，如果因为我的一点心善，或者狗屁道义放过那群妖族，那我韩楚风就是背叛宁姚，背叛剑气长城，背叛整座浩然天下，哪怕有一天真的死了，在阴曹地府里见到那些守城而死的剑仙，你觉得我还有脸跟他们一起喝酒吗？哪怕侥幸活了下来，面对那些同袍修士，我还如何跟他们称兄道弟？善良和侠义不是给敌人的，如果我有道老二和陈清都的本事，我现在就直接杀入蛮荒天下，将那些妖族，管他什么境界，一并斩杀，先丢入万魂幡以九幽烈火炼制百年，然后再让他们转世成人，踏上修行路，替剑气长城的剑修守城！”

......

韩楚风返回剑气长城时，没有在城头上停留，直接回了宁府。纳兰夜行和白炼霜瞧见韩楚风平安回来，身上无半点伤痕暗疾，就连衣服都没破，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韩楚风和两位老人并肩走进院内，以心声说道：“纳兰爷爷，麻烦你去把宁姚接回来，现在城里人多眼杂，万一有妖族奸细，我怕他们会狗急跳墙，伤了宁姚。”

纳兰夜行点点头，不敢耽搁，身形潜入夜色。

正在闭关的白素被韩楚风唤了出来，蛟龙少女有些不高兴，刚要抱怨两句，却见韩楚风直接扔来两颗仙人境的金丹，白素满脸错愕：“主人，都是给我的？”

韩楚风没好气道：“你不要的话就还给我。”

蛟龙少女立马将妖丹揣进怀里，双臂环胸，看谁都像敌人。

韩楚风气笑了，狠狠敲了她脑袋一下，“你个死丫头，我是你主人，你居然防着我？”

白素嘿嘿笑着不说话。

韩楚风又拿出一颗妖丹递给了白炼霜：“白嬷嬷，一共五个仙人境的畜生，白素两个，用以突破玉璞，这颗是送给您的，虽说纯粹武夫不假外力，但咱拿仙人境的妖丹泡酒喝，气死那群诋毁宁府的王八蛋。”

白炼霜便也不再推辞。

五人齐聚于演武场的芥子小天地。

韩楚风心念一动，万魂幡迎风展开，黑雾翻涌间，五道身形自幡中踏出。甫一现身，五股仙人境巅峰的磅礴气机便如山岳压顶般轰然散开，整座小天地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纳兰夜行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的就要祭出本命飞剑，却被白炼霜一把按住手臂，老妪自己也是浑身紧绷，十指攥得发白，可她硬是没动。

五具尸傀，皮肉完好无损，面容栩栩如生，只是双目空洞，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煞之气。

纳兰夜行皱眉：“姑爷，这是什么东西？”

韩楚风随手一挥，将五尊天魔尸傀的气息收敛了大半，这才开口：“此物唤作玄煞天魔，是我自创的功法，以四名仙人境巅峰妖族和一名半步仙人的玉璞境尸身，辅以数万中五境妖族精血魂魄炼制而成。”

他走到那四尊尸傀面前，屈指连弹，四缕神识印记分别打入它们眉心，他看向宁姚，温声道：“这四尊留在你身边，他们的神魂已被我彻底炼化，不用担心哪天恢复神智后噬主，五魔一体，哪怕你这四尊被人一并打散了，只要我这尊没死，煞气不灭，他们瞬息便能重生。尤其在剑气长城这处煞气浓郁之地，几乎可以说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了。四尊合力，足以斩杀飞升境初期巅峰的修士。宁姚，有他们时刻护着你，除非蛮荒那边直接派王座大妖过来，否则没人伤得了你。”

宁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不要”两个字说出来。她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了，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她知道他是真怕她出事。

“……那你呢？”她问。

“我？”

韩楚风笑道：“玄煞天魔又不是只能炼制一次，我身边有陆沉给的十位止境武夫，还有两尊归真境的剑气分身，只要我想，等哪天再去杀几头仙人境的畜生，炼个十头八头，等跟蛮荒打起仗，直接丢出去，吓不死他们。”

说着，他屈指一弹，四道漆黑煞印没入四尊尸傀眉心，尸傀齐齐转身，面朝宁姚，如四尊铁塔般肃立不动。

之后，韩楚风又将剑灵一事大致说了一遍，只说现况大概，不涉及更多的渊源。

纳兰夜行与白炼霜两位老人，仿佛听天书一般，面面相觑。

仙剑孕育而生的真灵？

是那传说中的四把仙剑之一，万年之前，就已是杀力最大的那把？与老大剑仙陈清都算是旧识故友？

宁姚还好，神色如常。

纳兰夜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姑爷，您说的……可是真的？”

韩楚风未及开口，芥子小天地的边缘忽然荡起一阵涟漪。

一袭雪白衣裳的高大女子从涟漪中迈步而出，身形缥缈，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压，仿佛此方天地都要为她让路。她站在韩楚风身侧，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宁姚身上。

宁姚一挑眉。

剑灵笑道：“放心，我很快就走。”

宁姚说道：“你不走，又如何？”

剑灵凝视着宁姚的眉心处，微笑道：“有点意思，还算勉强配得上我家主人。”

韩楚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咯。

果不其然，宁姚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配不配得上，你说了算？”

纳兰夜行额头都是汗水。

白炼霜更是身体紧绷，紧张万分。

白素二话不说，直接往后一仰，躺在地上闭眼装死。

剑灵被逗乐了，掩嘴笑道：“不算不算，行了吧。”

宁姚呵呵一笑。

韩楚风全程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也跟着白素一起躺下。

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剑灵打了个哈欠，身形愈发缥缈：“走了走了，再不走，有人就要生气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如烟似雾般缓缓消散。

芥子小天地的涟漪也随之平复。

纳兰夜行和白炼霜长舒一口气，半天没缓过神来。

宁姚转头看向韩楚风，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低声道：“以后少招惹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我可不想天天跟人吵架。”

韩楚风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下次一定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

宁姚呵了一声，拧着韩楚风的耳朵回来自己的院子：“来，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是有贼心没贼胆，还是贼心贼胆都有，只是在我面前装作不敢。”

......

夜色里，倒悬山，一位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从宝瓶洲的跨洲渡船上下来，正是风雪庙剑仙魏晋。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位玉树临风的少年，正是风雷园年轻剑修刘灞桥！

一个是为情所困，剑不得出。

一个是为情所伤，剑心蒙尘。

......

北俱芦洲披麻宗的一艘跨洲渡船上，有位女子望着脚下河山，眼中、心中却只有一人，她轻声道：“书始姐姐，你说韩大哥见到我去找他，会不会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行雨神女莞尔笑道：“想必主人也是想着卢仙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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