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真正的剑修对决，往往不会耗费太多光阴，尤其是在只分胜负的情况下，或许只在眨眼间。

就在陈三秋、董画符等四人刚要说“请韩大哥赐教”时，便见一阵刺眼强光忽然袭来，众人下意识侧头闭眼，一袭白衣趁此良机，以真气在空中画出一道龙虎山天师府“五龙衔珠符”，而后瞬息来到四人身前。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一击横斩。

晏胖子只觉得胸口一沉，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了个正着，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阵法边缘的石壁上。董画符更惨，他仗着身法灵活想要侧闪，结果那根木剑像是长了眼睛，拐了个弯，啪地一下抽在他大腿外侧，直接把他抽得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

叠嶂反应最快，巨剑横在身前格挡，木剑撞在剑脊上，她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发麻，虎口崩裂，整个人被掀飞出去三丈多远。

陈三秋的本命飞剑刚出窍半寸，就感觉后颈一凉，木剑的剑尖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风池穴上。

一击，四人全飞。

紧接着，大阵内天雷滚滚，声势骇人。

五条丈余长的蛟龙盘旋空中，口衔白珠，雷电萦绕，一道道闪电凭空出现在大阵内，劈得四人外焦里嫩，衣不蔽体，而此时，韩楚风早已离开演武台，和宁姚闲聊起来。

雷法之术，千年以来，始终雄踞于道家万法之首的高位上，一旦使出，公认威力浩大，势不可挡。五脏为心肝脾肺肾，五处气机攒聚如五雷，方为大道正法。

按常理，起笔画符需要使用特制的符纸，只是韩楚风没钱买符纸，所以另辟蹊径，独创以神魂为笔、真气为引、天地万象为纸，直接在天地法则上“书写”符箓，瞬间成契、即刻生效。

其威力不弱寻常符箓半分，只是不能存于纸上，无法保存，而且这种神通对修炼资质要求极高，可真与人对决，倒不如用剑或者拳脚来得爽利，所以韩楚风极少使用符箓对敌，今天是近三年来第二次，第一次是在骊珠洞天给陈平安家的木门设下禁制。

宁姚拍掉韩楚风摸向自己的手，没好气道：“韩楚风，哪有你这样教剑术的？你能不能用点心？拿出你在骊珠洞天教姓陈那个少年练剑时的态度好不好？”

韩楚风手上动作不停，一本正经地说道：“不一样，陈平安那家伙在浩然天下不会遇到太大的威胁，多是与人捉对厮杀，可这里不同，战场上，举目望去，四面皆敌，唯有以最快的速度，最简单的方式斩杀敌人，方能在大战中活下来。只有活得久的天才，才可以算天才。”

韩楚风当年也曾是战场厮杀的猛将，也曾统领过卢氏王朝一支万人边军。战场厮杀与个人勇武是两回事，身为将军，他考虑的是如何让部卒尽可能多活下来一些，所以列阵对敌也好，设陷埋伏也罢，打起仗来无所不用其极，这也是为何宋长境等人势要斩杀韩楚风的原因。

因他而死的大骊铁骑，何止数万。

宁姚不以为然，却又没办法反驳，见韩楚风起身，便问道：“你要出去？”

韩楚风点点头：“嗯，昨天约了秦斐和林九玄他们谈些事情，要一起吗？”

宁姚望着演武场上被劈得灰头土脸的四人，叹了口气：“下次吧，等你什么时候忙完，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喝酒。”

韩楚风点头应下，独自出了宁府大门后，虽然外边人头攒动，却没有一人出头言语。

宁姚和四个朋友坐在斩龙崖的凉亭内。

晏胖子四人，除了董黑炭依旧没心没肺，坐在原地发呆，其余三人，大眼瞪小眼，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开不了口。

宁姚缓缓说道：“不要觉得韩楚风胜之不武，以他六境的修为和剑术，哪怕不用其他手段，依旧能碾压剑气长城绝大多数年轻剑修。他这么做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个道理，只要能赢，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什么剑仙的风骨、尊严，在活下去面前都不重要，他今天教给你们的，是让你们如何能在大战中活下去。”

英气少女说到最后，也有些脸红，可又只能强撑着把话说完，没得办法，谁让那个臭不要脸的家伙，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呢？他不要脸，我宁姚还要呢。

宁姚随后补充道：“战场形势发生改变的关键时刻，往往就是一锤定音的时刻，从一开始我便提醒你们，临阵对敌，心思要缜密些，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千万不要被假象骗到。只是你们一直先入为主，觉得他既然是武道大宗师，必然也会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击败对手，对不对？”

宁姚说话的时候。

晏琢他们甚至都不会询问什么，就只是安静聆听。

宁姚继续说道：“韩楚风曾在东宝瓶洲一个王朝担任过首席供奉，率领数万边军与敌军对抗，作为统帅，他要考虑的，就不是自己打得痛不痛快，而是如何以最小的伤亡取得胜利。而我们剑气长城的剑修，在抵抗蛮荒妖族进攻时，往往是抱着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是赚，杀十个八个那就赚得盆满钵满了。可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妖族大军依旧源源不断攻来，而我剑气长城若无外援，已是岌岌可危了。”

她忽然正色道：“方才韩楚风离开前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浩然天下不在支援剑气长城的话，那么我们该怎么办，还能抵挡住几次蛮荒大军的倾巢而出。”

晏琢和陈三秋相视苦笑。

如果不是北俱芦洲的剑修，不是那么多主动从浩然天下来此杀敌的外乡人，哪怕是端坐剑气长城城头上的老大剑仙，也守不住这座城头的人心。

北俱芦洲的剑修在剑气长城有三栋宅院，毗邻而居。

一栋简陋的宅邸内，十八位关系匪浅、在北俱芦洲并称“三十六侠”的年轻剑仙围坐在一起，他们这次齐聚剑气长城，只为给裴东君、林江寒、上官彦、湛青阳、裴衍礼五位结义兄弟报仇，杀光那群狗娘养的妖族畜生。

一位冷面俊秀、有“俏阎王”之称的罗姓元婴巅峰剑修愤恨道：“要我说，既然韩兄已经过来了，不如我等趁夜出城，这次率领妖族攻打剑气长城的，不过是四位仙人境剑修，而韩兄早已是止境武夫，我们十八位元婴修士加一个归真境武夫，难道还拿不下两三个仙人境？”

腰间配着双锏的秦斐，是十八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已有一百五十岁高龄，年轻时曾在世俗王朝里担任过左武卫大将军，熟读兵法韬略，所以他十分清楚，以他们的战力，杀一两个仙人境不是难事，可问题在于如何闯入妖军大营，如何在万军中斩杀敌寇，如何回来。

按照他的想法，等下次妖族大军进攻剑气长城时，由韩楚风率领北俱芦洲所有剑修出城杀敌，然后一路南下，将这支妖族大军一分为二，一半交给剑气长城本土剑修，一半交给北俱芦洲和别州过来的修士。

只要有两三个杀力极强的十二境乃至十三境出面，说不定就可以将这群畜生一举歼灭，而且己方的损失会降到最小。

双眼微阖，一直摆弄罗盘的林九玄，忽然笑出声：“乾天在上，坤舆在下。天乙贵人临于坎位，白虎伏首而青龙衔珠——此乃‘天赐神将，利涉蛮荒’之象。”

话音未落，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推门而入，一手按住剑柄，笑道：“好一个天赐神将，利涉蛮荒。罗兄说得对，凭什么每次都是蛮荒攻打剑气长城，而我们却不能攻打蛮荒大军？呵，世上可没这般道理。”

众人见到韩楚风，纷纷起身，抱拳道：“韩兄。”

韩楚风一一回礼：“诸位兄弟，久违了。”

秦斐问道：“韩兄，你也同意罗兄的观点？”

韩楚风冷哼一声，杀意森然：“寇可往，我亦可往！”

窗外，剑气长城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远处城头上的剑气如银河倒悬。

十八位北俱芦洲剑修相视一笑，眼中杀意炽烈。

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能痛痛快快出剑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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