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奴婢苏稼，愿随主人下山

正阳山白鹭渡。

有位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在那处名为过云楼的仙家客栈，要了间屋子，还是甲字房，洗去一身疲惫后，换了套崭新的白衣，搬了条竹藤躺椅，坐在视野开阔的观景台，远眺那座青雾峰。

昨夜被狗日的阿良一脚踹飞后，忍不住骂了声“阿良，干你娘”，接着便被不知哪个更狗日的王八蛋一巴掌扇飞，再醒来时，人已在正阳山地界。

他原本打算悄悄南下，去野夫关附近与白素和李柳她们汇合，可御风掠过云海，忽然想起当年一段往事，正阳山还有个绝美的女婢等着他呢。

当年剑挑正阳山时，有个叫苏稼的女修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声称愿意为奴为婢，换他饶过宗门几位祖师。当时他兴致缺缺，随口应了，过后便忘。

如今既到了人家门口，那老猿又在骊珠洞天坏了规矩，那我来领走自家的奴婢，不过分吧？

休息一夜，养足了精神。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袭白衣、丰神俊朗的年轻人，腰后横跨“开天”，腰间悬着暗红养剑葫芦，大摇大摆，朝着正阳山山门所在的一线峰走去。

晨雾未散，山道清幽。

韩楚风忽然来了兴趣，哼起了小曲：“山路青苔湿，石阶听见风。一声木鱼缓，散在老松中。青烟爬过瓦，檐下滴清钟。一只白蝴蝶，折入经卷缝。暮鸦归何处，钟落哪座峰，合掌的一瞬，万念皆成空。”

正阳山巍峨的山门牌坊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那块写着“正阳”二字的巨大匾额高悬其上，字迹遒劲，据说出自某位已故祖师的手笔，带着股森严剑意。

韩楚风在牌坊下，仰头看了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他想起在骊珠洞天时，好像跟清风城那个姓许的娘们说过一句狠话。

“等出了骊珠洞天，定要让正阳山寸草不生。”

他点点头，对自己这个决定很是满意。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韩楚风说出去的话，岂能不算数？”

韩楚风解下腰间养剑葫芦，喝了口新酿杏花春，长剑开天铿然出鞘，剑身嗡鸣如龙吟乍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剑气迎风化作一条鳞甲怒张、长达百丈的炽热火龙，龙首高昂，仰天咆哮。

下一刻，一道凝练如赤色琉璃的磅礴剑气，如天河倒卷，陨星坠地，悍然撞向那笼罩正阳山的护山大阵光幕！

震耳欲聋的巨声中，正阳山不知耗费多少天材地宝方才布置而成的护山大阵，光幕剧烈荡漾，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如脆弱的琉璃般，砰然炸碎！漫天流光如雨纷落。

几乎在阵法破碎的同时，虽然瞬间就以无数雪花钱消耗聚起的山水灵气，撑起了第二道防护，但仍是一剑斩破。

一道道剑光自各处山头冲天而起。

一线峰祖师堂，停剑阁内。

宗主竹皇、满月峰夏远翠、秋令山陶烟波、掌律晏础，在众人心中位置极高的搬山老祖袁真页，以及数位金丹、长老、供奉，尽数到齐。

山门处。

一袭白衣，腰悬暗红色养剑葫芦，正一步一步，踏着被剑气破碎山道，朝正阳山祖师堂走来。

沿途有试图阻拦的巡山弟子、执事，还未近身，便被其周身自然散发的凌厉剑意震得吐血倒飞，无人能阻其分毫！

停剑阁内，当众人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纷纷怒不可遏，当年就是此子，剑挑正阳山，令宗门一夜之间沦为东宝瓶洲的笑柄，没想到他竟然还敢来此！

老猿更是目眦欲裂，尽管胸腹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仍在隐隐作痛，但新仇旧恨叠加的狂怒，已让他顾不得许多。

可就在他欲显出真身与此獠再战一场时，丰神俊朗的年轻人一步跨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半空中，韩楚风身后出现一道淬炼到极致的磅礴剑气，剑气重霄，遮天蔽日，剑意浩然，璀璨夺目。

以至于整座正阳山所有剑修，皆被笼罩在剑光阴影中。

宗主竹皇一把拦下欲上前拼命的搬山大圣，“袁前辈且慢，此人怕是踏足武道第十境了，你伤势未愈，不可强行催动真身法相！”

然而，盛怒之下的老猿哪里听得进去？

“小畜生！安敢欺我正阳山至此！给我死来！”

怒吼声中，护山供奉袁真页身后，现出一尊老猿法相，重重一跺脚，身形急速膨胀至十丈、三十丈、五十丈、五百丈……

千丈真身虽未完全显现，但那顶天立地的庞然身躯，已携着崩山裂地之威，一身罡气如江河汹涌流转，朝着山门处那道渺小的白衣身影，一拳轰下！大袖鼓荡猎猎作响：“竖子成名，拳下受死！”

拳未至，拳风席卷山峰，无数仙家大树悉数断折。

韩楚风并没有众人意料的那般出剑格挡，亦或避开，而是轻轻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轰落的巨拳，轻轻向上一托。

袁真页那足以轰塌山峰的一拳，竟被那只相比之下渺小如蝼蚁的手掌，如此简单地挡下，甚至身形都未曾晃动半分。

韩楚风身形微微一沉，托着巨拳的左手手腕一拧，一股阴柔绵长却又霸道无比的暗劲顺着手臂逆冲而上！

“呃啊——！”

袁真页发出一声闷吼，随即整条手臂骨骼噼啪作响，千丈真身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每一步都踩得地动山摇。

整座正阳山无不骇然失色。

他们知道韩楚风强，当年剑挑正阳山时已领教过其可怕。可这才过去几年？此人修为非但没有因长生桥断而停滞，反而愈发深不可测！竟能徒手硬接显出真身的搬山猿全力一击，还将其反震重创！

韩楚风甩了甩左手，心中不由得暗道，还真他娘的疼。

他抬眼扫过满脸惊怒的袁真页，扫过神色凝重的竹皇、夏远翠等人，最后，终于在一众弟子中找到了那位姿容绝美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淡紫长裙，悬佩长剑，腰别一枚养剑葫，英姿飒爽，可谓倾国之姿。

此刻，她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映照着那一袭桀骜不驯的白衣身影，心头一紧，不由得暗道：他是来找我的吗？

韩楚风冲她点了点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苏稼，可愿随我下山？”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我当个铺床暖被的丫鬟？”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震怒，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稼身上。

苏稼娇躯微微一颤，绝美的脸庞瞬间失了血色。

“韩楚风！”

宗主竹皇终于出声，声音沉凝，蕴含着怒意，“苏稼乃我正阳山真传，未来栋梁！岂是你能随意折辱带走之人？当年旧事，乃你恃强凌弱，我正阳山忍让，非是惧你！今日你敢毁我山门，伤我供奉，还想带走苏稼，真当我正阳山无人吗？！”

“聒噪。”

韩楚风瞥了他一眼，高高举起手中开天，一道煌煌如大日巡天的磅礴剑气瞬间撕裂长空，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冷漠开口：

“你若不远随我离去，也罢，当年那一剑，我今天便斩下。你们正阳山若是有本事就接下，若是没本事，那就一起死！”

“竖子敢尔！”

“我们一起拦住他！”

夏远翠、陶烟波等人脸色狂变，厉喝声中，本命飞剑齐出，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惊鸿，试图拦截那道剑气。

“等等！”

一声清脆如天籁的声音响起，苏稼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下台阶，来到韩楚风面前停下。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这位正阳山年轻一辈最耀眼的天之骄女，缓缓屈膝，对着韩楚风，跪了下去。

“奴婢苏稼，愿随主人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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