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龙蛇
“妈！你别说了！”
肖喘猛地甩开郑春梅的手，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慌而扭曲成一团。
“完了……全完了……王总亲自下的令，还要起诉我商业欺诈……我要坐牢了……我真的要坐牢了！”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抓起那只那个几万块的LV包包，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高跟鞋崴了一下，她整个人狼狈地撞在门框上，却连揉一下都顾不上，只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回公司去求情，去下跪，去挽回那根本不可能挽回的饭碗。
“哎！喘喘！你慢点！”
肖大同和郑春梅彻底傻了眼，刚才那股趾高气昂的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恐，也顾不上跟肖然一家告别，甚至忘了拿放在桌上的半包烟，火烧屁股似的追了出去。
包厢门大敞着，还能听见走廊里郑春梅那尖锐的哭嚎声和肖大同气急败坏的骂娘声。
一场原本用来炫耀的鸿门宴，演变成了一出荒诞的闹剧。
李秀兰捏着筷子，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然然……这……”老太太有些手足无措，虽然刚才被羞辱得够呛，但看到亲戚落得这个下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是不是有点过了？毕竟是你二叔一家……”
肖然给自己倒了杯茶，吹开浮沫，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默片。
“妈，有些垃圾，既然自己不会分类，那就只能帮他们分分类。”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再说了，那是九州集团内部的反腐倡廉，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就是来吃顿饭。”
吴菲菲正拿着湿巾，一根根擦拭着刚才碰过手机的手指，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板说得对。阿姨您别多想，那种靠花钱买进去的蛀虫，迟早是要被清理的。今天不爆雷，明天也会爆，早点爆出来，说不定还能少赔点起诉费。”
她把脏湿巾扔进骨碟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扔什么脏东西。
“对了老板。”
吴菲菲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那双贴着水钻美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要不要做得绝一点？我在静海商圈还有点面子，只要放出话去，保证这一家子在静海连个洗碗的工作都找不到。让他们彻底滚回老家种地去。”
这女人狠起来，确实有点蛇蝎美人的味道。
李秀兰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别别别！那可不行！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教训一下就行了，可别把人往死里逼啊！”
肖然放下茶杯，看了吴菲菲一眼。
“听我妈的。”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吴菲菲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行吧，听老板和阿姨的。那我就大发慈悲，留他们在静海当个反面教材好了。”
这顿饭吃到最后，倒是出奇的安静。
没了那几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连几千块一份的牛排都显得格外香嫩。
……
日子平静了几天。
自从“吞山蟒”那帮杀手被团灭后，静海市的地下世界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肖然这几天除了在回春堂坐诊，就是在家陪母亲，偶尔指点一下李易针法。日子过得悠闲，但他那根弦始终没松。
到了跟张振宇约定的日子。
下午三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停在半山别墅区外。
肖然刚下车，张振宇就带着赵子杰迎了上来。
这位在静海市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姿态放得很低，脸上堆满了笑。
“肖爷，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张振宇双手递过来一张支票。
一千万。
“这是点小意思，给您喝茶。”
肖然扫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随手揣进兜里。
这老狐狸，怕自己出工不出力，先拿钱把嘴堵上。
既然有人送钱，没理由不收。
“走吧。”
张振宇松了口气，引着肖然往别墅里面走。
这栋别墅位置极佳，背山面海，是张振宇用来谈“大生意”的秘密据点。
走进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练功服，板寸头，太阳穴高高鼓起，那双手掌宽大厚实，布满老茧。
那是常年练掌法留下的痕迹。
听到脚步声，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稳稳地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这位是？”肖然问了一句。
张振宇连忙介绍：“肖爷，这位是周荣周师傅，武盟的高手。这次事关重大，我怕出岔子，特意请周师傅来压阵。”
周荣放下茶杯，这才抬眼瞥了肖然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太年轻了。
身上没有半点武者的气息，怎么看都像个还在读书的学生。
“张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周荣冷哼一声，语气不善，“既然花了重金请我，又找个毛头小子来干什么？看不起我周某人的本事？”
他在武盟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静海这种二线城市，那是横着走的存在。
张振宇额头冒汗。
两边都是爷，哪边都得罪不起。
“周师傅误会了，肖爷……身手也很了得，多个人多份保障嘛。”
“身手了得？”周荣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他个子不高，但那股气势却像座山一样压过来。“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称高手了？小子，毛长齐了吗？”
肖然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
“齐没齐，你可以试试。”
周荣脸色一沉，右手成爪，指关节发出“噼啪”脆响。
“够狂。不过狂要有狂的资本。待会儿真动起手来，别指望我救你。刀剑无眼，死了别怪我没提醒。”
“管好你自己就行。”
“你！”
周荣刚要发作，外面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盟主！来了！五辆奥迪，全是外地牌照！”
张振宇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居上位的狠厉。
“走！去会会这帮过江龙！”
别墅外的空地上。
五辆黑色奥迪A8一字排开，车门齐刷刷打开。
二十多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鱼贯而出，个个腰间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家伙。
这帮人身上那股血腥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最中间那辆车里，走下来一个光头男人。
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几，但那张脸却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右嘴角，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笑起来的时候，那条刀疤像蜈蚣一样扭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陈狗。
疯狗帮的头号打手，出了名的不要命。
张振宇带着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狗。
“陈狗，你越界了。”张振宇沉着脸，“静海不是你们疯狗帮的地盘。劫我的货，杀我的人，还敢大摇大摆地找上门来。真当我张振宇是泥捏的？”
前几天，强盛集团一批送往缅邦的“特产”在省界被劫，负责押送的心腹郭右被人大卸八块，尸体扔在高速路口。
这不仅仅是抢钱，这是在打脸。
陈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大板牙。
“张老板，火气别这么大嘛。”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旁边的小弟立刻上前点火。
陈狗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
“生意嘛，谁做不是做？我看张老板年纪大了，这陆路运输太辛苦，不如交给我们疯狗帮来打理。你放心，分红少不了你的。”
这是要强抢地盘。
张振宇气极反笑：“就凭你？”
“凭我当然不够。”
陈狗拍了拍手。
几个手下从后备箱里抬出四个精致的红木箱子，一字排开摆在地上。
箱盖打开。
阳光下，宝光四溢。
一颗鸡蛋大小的蓝色钻石，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一尊造型精美的唐三彩马，色彩艳丽如新；一株封在水晶盒里的天山雪莲，花瓣晶莹剔透；最后是一盏流光溢彩的琉璃盏，看成色绝对是古物。
奥非蓝钻，唐三彩，天山雪莲，琉璃盏。
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这是见面礼。”陈狗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慢，“我家老大说了，只要张老板点头，以后静海通往省外的路子，咱们两家平分。这些东西，就算是给张老板压惊。”
张振宇扫了一眼那些宝物，心里也是一惊。
这手笔，确实大。
但这背后的意思，更让人心惊。
“你家老大？”张振宇眯起眼睛，“疯狗帮什么时候换了话事人？”
陈狗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
“龙蛇。”
这两个字一出，张振宇的瞳孔猛地收缩。
站在旁边的周荣也是脸色微变。
龙蛇。
那个二十年前在省城叱咤风云，一人一刀砍翻半个江湖的狠人。传闻他十几年前就死了，怎么可能还在？
“没想到吧？”陈狗很满意张振宇的反应，“龙爷不但没死，而且还要回来了。不日就会重返静海。张老板，龙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别多管闲事。尤其是……别跟那四大家族搅和在一起。否则，郭右就是下场。”
张振宇死死盯着陈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龙蛇回归。
这静海的天，怕是要变了。
“龙蛇那老东西还没死？”张振宇冷笑一声，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既然没死，就该找个老鼠洞躲着。二十年前就被赶出去了，现在回来，也不怕没地儿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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