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汉墓血沁
陈国宝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那身儒雅的学者气度荡然无存。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胸前那枚玉蝉,指尖刚碰到衣料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这东西……出自西郊那座汉代大墓。”
陈国宝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座墓的发现纯属偶然。
三个月前,西郊一处工地施工打桩,意外打穿了封土层。
考古队进驻时,现场情况极其复杂。
地下水位过高,墓室结构不稳定,且探测显示墓中积聚了大量未知的挥发性气体。
按照行业规矩和安全条例,这种情况下必须先进行保护性回填,等待制定出完善的挖掘方案和排水措施后才能动土。
这至少需要半年的准备期。
可陈国宝等不了。
他在探测仪传回的模糊影像中,看到了一具保存完好的金丝楠木棺椁。
那是足以震惊考古界的发现。
为了抢在省里专家组介入前拿到第一手资料,也为了那个即将评选的院士头衔,他鬼迷心窍地下达了强行发掘的命令。
那一晚,暴雨倾盆。
他带着几个心腹学生,冒着塌方的风险钻进了墓道。
墓室里阴冷刺骨,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
当撬开那具沉重的金丝楠木棺盖时,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没有腐臭,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腻。
棺中的墓主人早已化为枯骨,但胸口处却压着这枚玉蝉。
手电光扫过,玉蝉表面的云雷纹仿佛在流动,那种温润的光泽瞬间击穿了陈国宝的心理防线。
不仅仅是文物价值。
身为考古专家,他一眼就看出这枚玉蝉上雕刻的符文极其罕见,根本不属于常规的汉代丧葬规制,更像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巫祝祭祀符号。
贪念在那一刻战胜了职业操守。
他趁着学生们在清理侧室陪葬品的空档,戴着手套迅速将玉蝉收入囊中。
“我当时……就是想拿回来研究几天。”
陈国宝额头抵着地板,悔恨的泪水打湿了地毯,“我想着等研究透了那上面的符文,再神不知鬼觉地放回去,或者以捐赠的名义上交……”
“但我没想到,带它回家的第一天晚上,噩梦就开始了。”
每天夜里,他都能听见有人在耳边叹气。
那种叹息声湿漉漉的,像是肺部积满了水的人在艰难呼吸。
起初他以为是幻听,直到家里接二连三出事。
肖然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老人。
“汉代葬制,口含玉蝉寓意金蝉脱壳、羽化成仙。”
肖然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但你身上这块,不是含在嘴里的,是压在心口的镇尸玉。”
陈国宝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这玉上的符文,是用来锁住墓主人最后一口怨气,保尸身不腐的。”
肖然伸手指了指陈国宝的心口,“你把它拿走,等于破了墓主人的安息局。那股被锁了千年的怨气无处可去,自然就顺着玉蝉钻进了你的身体。”
“它把你当成了新的容器。”
“你觉得它精美,它觉得你鲜活。”
“你贪图它的价值,它贪图你的阳寿。”
这番话一出,陈国宝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灾难降临前,眉心都会剧痛。
那是墓主人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肖大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陈国宝手脚并用爬到肖然脚边,也不顾及还有外人在场,砰砰磕头,“我现在就把它送回去!我现在就去西郊,把它放回棺材里!求您指条明路!”
“晚了。”
肖然冷冷吐出两个字。
陈国宝动作一僵,绝望地张大了嘴巴。
“请神容易送神难。”
肖然看着陈国宝头顶那团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这东西在你心口贴了三个月,怨气早已顺着经脉侵入五脏六腑。现在的你,在那个东西眼里,就是它在这个阳世间的‘家’。”
“就算你把玉扔了、碎了、还回去,那股气依然在你体内。”
“而且……”
肖然话锋一转,视线扫过陈国宝那张惨白的脸,“它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吃你一个人的命了。你儿子、你老婆,都是被你身上的死气牵连。”
“如果不彻底拔除,不出三天,你全家必绝。”
“啊——!”
陈国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悔恨得几乎要撞墙。
那是他的亲骨肉,是他的结发妻啊!
仅仅因为自己的一时贪念,竟然要拉着全家陪葬!
“大师救我!救救我全家!”
陈国宝涕泪横流,抓着肖然的裤脚如同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能救活我老婆孩子,我这条命给您都行!我把家产都捐了!我以后吃斋念佛赎罪!”
一旁的陈国梁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拽住陈国宝的胳膊,想要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大哥拉起来。
“大哥!你糊涂了?!”
陈国梁脸色铁青,怒视着肖然,“你是堂堂研究所所长,是高级知识分子!怎么能信这种封建迷信?”
“什么怨气,什么镇尸玉,这分明就是心理暗示!”
陈国梁转头看向肖然,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皮带上,那是多年刑警生涯养成的习惯动作。
“小子,我不管你是怎么忽悠我大哥的,这里是公安局!”
“你那些江湖骗术,骗骗无知妇孺也就罢了,敢骗到我陈国梁的亲大哥头上?”
他指着门口,厉声喝道:“趁我还没发火,赶紧滚!否则我让你以诈骗罪把牢底坐穿!”
“闭嘴!!”
一声暴喝在房间内炸响。
不是肖然,是陈国宝。
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学者,此刻面目狰狞,猛地甩开弟弟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陈国梁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休息室陷入死寂。
陈国梁被打蒙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从小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大哥。
“你懂个屁!”
陈国宝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陈国梁一脸,“你没见过那棺材里的水是红色的!你没见过那玉蝉半夜会发光!你没见过我儿子在水管里吐出来的泥沙里混着死人头发!”
“你什么都没见过,凭什么说这是迷信?!”
“这是命!是我们老陈家几口人的命!”
陈国宝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陈国梁的手指都在哆嗦,“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大哥,就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再敢对肖大师不敬,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陈国梁僵在原地。
他看着大哥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恐惧与癫狂的眼睛,心中那堵坚固的唯物主义高墙,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大哥不是疯子。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无法解释的恐怖,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绝不会变成这样。
陈国梁咬着牙,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退到墙角,不再说话。
但他看向肖然的目光依然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他不信鬼神,但他信大哥的恐惧是真的。
陈国宝吼完这一通,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转身再次面向肖然,卑微地低下头。
“让大师见笑了……求大师出手。”
肖然神色未变,仿佛刚才那场兄弟反目的闹剧根本没有发生。
他从怀中取出针包,摊开在茶几上。
九根银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想活命,按我说的做。”
肖然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第一,这块玉,你以后绝不可再碰。”
陈国宝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去解脖子上的红绳。
哪怕指尖被那股阴冷气息刺得生疼,他也咬牙忍住,飞快地将玉蝉摘下,扔在茶几上,像是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
“第二,此事因你贪念而起,损了阴德。”
肖然看着他,“从明日起,你要沐浴更衣,吃长斋,每日在烈日下暴晒一小时,并为墓主人诚心诵经祷告。持续七七四十九天,一天都不能断。”
“这是在消你的业障,也是在借天阳之气驱散你体内的残留阴毒。”
“我做!我一定做!”陈国宝答应得毫不犹豫。
别说晒太阳吃斋,就是让他去工地搬砖他也认了。
“第三。”
肖然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指尖轻轻一弹,针尾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你体内积怨已深,寻常手段无法根除。必须用我的针法,强行破开你的气海,将那股死气逼出来。”
“这过程会很痛。”
肖然瞥了他一眼,“比断骨还痛。你若忍不住乱动,针走偏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陈国宝看着那根长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为了儿子,为了老婆,这点痛算什么。
“大师,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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