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相互试探

黑市尾。

一个老头用草帽盖着头，随意地歪在一张小木头椅子上，面前摊子不大，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在地上，零零散散摆着几只旧瓷碗、两块灰扑扑的石头、一个老旧铜烟壶，还有些看不出名堂的零碎。

那些东西看着平平无奇，半点不起眼。

李三河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来，随意摆弄了下那两块石头，老头跟眼睛长到草帽外似地，语气刻薄道：“放那！老头我做的是买卖，那些东西不是给小孩儿玩的。”

“没想玩。”

李三河想都没想，将手里的石头丢到一边，“想着跟你换点好东西，我看你这也没啥稀罕玩意儿！”

“谁说的？！”

这句话巧妙地激起老头的胜负欲，他一把掀掉头上的草帽，坐直身子，“老头我好东西有的是，怎么会摆在这惹眼？”

细细瞄了一眼李三河，确定他的确是没啥好东西的小孩儿，老头泄气般又歪到椅子上，“我跟你说不着，你个毛头小子，买不起我的东西的。”

李三河没言语，打算试探下老头，他借着布兜的掩饰，从空间摸出一个青花瓷酒壶，放在手上掂了掂，“也不知道这黑市，谁本事吃得下我手里的好东西。”

老头直勾勾盯着那青花瓷酒壶，原本半眯着的眼睛，越睁越大。他在这黑市混了大半辈子，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那酒壶的釉色、青花的发色，底足的修胎工艺，他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民国以后的仿品。

更关键的是，壶身上那层温润的包浆，是做旧做不出来的。

“拿给我看看。”

老头的声音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刻薄，但还端着架子，不轻易低头。

李三河没动，手里掂着酒壶，漫不经心道：“你不是说我买不起你的东西吗？我也说了，你这摊上没有我想要的稀罕玩意儿。既然互相瞧不上，那就算了。”

他作势要收回酒壶，老头猛地坐直身子，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乍现，“年轻人，火气这么大干什么？做买卖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你东西都没让我看，怎么就知道我瞧不上呢？”

老头撇撇嘴，口气傲娇，“再说了，我好东西多着呢，四九城里你随便打听，要是哪个黑市里有谁的东西比我的好，这摊子我往后不摆了！”

这么傲气？

李三河倒是对他有了些兴趣。他似笑非笑看着老头：“给你看看吧！”

老头接过酒壶，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放大镜，借着阳光端详。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变得凝重，最后，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

老头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宣德年间的，你哪搞来的？”

李三河没回答，只是淡淡道：“你就说，值不值钱？”

“值！”

老头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嗽两声掩饰，“不过嘛……这种东西，眼下不好出手，你敢拿出去，人家就敢举报你挖坟掘墓。也就是我，有路子能消化。虽然麻烦，也愿意帮忙。”

李三河心里冷笑——这老头，还想压价。

他把酒壶从老头手里抽回来，揣进布兜，作势要走，“既然你嫌麻烦，那就算了，我找别人去。”

“哎哎哎！”

老头急了，伸手拦住李三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性子？我话还没说完呢！”

李三河低头看着老头的手，老头讪讪地收回去，他才不紧不慢开口，“我可不换破烂。”

老头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三两下收了摊子，转身打开后边院子的门，道：“跟上来。”

没想到，老头这摊子摆得这么方便，竟然搞到家门口。

走进院子，绕过影壁，李三河才发现里边别有洞天。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角落里种着一架葡萄架，藤下摆着石桌石凳。乍一看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小院，但李三河注意到，正房的门窗都包着铁皮，窗户从外面用木板封死，只留了巴掌大的透气孔。

老头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樟木和烟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进来吧。”

李三河应声而入，才发现外头的特别意味着什么——这房子外间看着不起眼，进门左边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茶壶茶碗，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中堂画。可右手边，却是一整面墙的多宝阁，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有瓷器、玉器、铜器、牙雕……密密麻麻，每一样都擦得锃亮。

老头的胳膊向多宝阁一扫，傲气道：“你不是要好东西吗？瞧瞧这些，够好了吧！”

那些东西的确不凡，但要说多精致、多值钱，还真谈不上，况且，李三河需要的也不是这些，他咂咂嘴，“东西不错，不过比我那青花瓷酒壶还是差点意思。”

老头面上一惊，随即恢复自然，从上到下仔细审视眼前的小伙子，想透过李三河稚嫩的外表读懂他。

半晌，他引着李三河来到西边暗间，开了门，侧着身子跟李三河道：“过来看看吧。”

李三河想走进去，却让老头拦住，他只得抻长脖子往里看。

打眼一瞧，里边缝纫机、自行车、军用水壶等市面上少见的实用物品，应有尽有。角落还有些蒙着苫布的东西，李三河伸手一指，老头却警醒地关上了门。

李三河站直身子，道：“咱们可以谈谈了。”

老头慢悠悠走回八仙桌旁，气定神闲地坐下，：“要换里边这些，凭你的青花瓷酒壶，可不够。”

“谁说我只有一个酒壶？”

李三河故意攥紧布兜，“你东西管够，我就管够。”

管够！

老头驰骋黑市这些年，还没听说谁有这么大的口气。瞧着李三河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老头暗想，这小子，怕是有点东西。

他直接将李三河让到上座，泡上一壶好茶，口气变得很客气，“你的好东西只要给我，你想要啥我就能给你搞到啥。”

“啥都能搞？”

试探老头的实力，必须用横货，李三河淡淡道：“子弹，枪、修车工具……这些你都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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